第二天早上6:55。
我顶着一对堪比国宝的黑眼圈,怀里抱着“李记”的鲜肉包子、65℃的无糖豆浆、全熟无裂水煮蛋,像一颗发射失败的炮弹,冲进了图书馆三楼。
昨晚我一夜没睡好。
一闭眼就是司徒朗那张冰山脸,和那张丧权辱国的《抵债劳务协议》。
梦里我变成了一头老黄牛,司徒朗穿着地主长衫,拿着小皮鞭在我身后抽:“快点活!债务没还完不准休息!”
惊醒时一身冷汗。
现在,我喘着粗气,站在A区3排2号座位前。
座位上没人。
桌面净得能照镜子,书本排列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一支万宝龙钢笔静静躺在笔架上,角度精确得像是用量角器摆的。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6:58。
很好,提前两分钟。
我放下早餐,掏出包里准备好的软布,开始擦拭桌面——虽然它已经净得连灰尘都不好意思落脚。
7:00整。
楼梯口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司徒朗出现了。
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依旧是那种“老子很贵”的剪裁,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漂亮的手腕和一块看起来就能买我十年命的手表。
他走到座位前,没看我,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然后,抬起自己的手腕,对了对时间。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迟到了一分钟。”他声音冷淡。
“什么?!”我猛地抬头看钟,“现在才7:00!分针刚指到12!”
“我的表,7:01。”他把手腕伸到我面前。
那块百达翡丽的表盘上,分针确实稳稳地指在“1”的位置。
“可、可是图书馆的钟……”
“我的表是卫星对时,误差不超过0.1秒。”司徒朗收回手,拉开椅子坐下,“图书馆的钟,快了三十秒。所以,你迟到一分钟,罚款五十。”
“……”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他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又怂了。
“早餐。”我把打包袋推过去,心里咬牙切齿:周扒皮!地主老财!万恶的资本家!
司徒朗打开袋子,看了一眼包子,没动,先拿起豆浆。
吸管,喝了一口。
然后,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豆浆,抬眼看我:“温度不对。”
“啊?我、我按您要求买的,65℃……”
“这是70℃以上。”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过热,影响口感,且对食道黏膜不友好。重买。”
“……”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人犯法,人犯法。
“我现在去重买,那迟到罚款……”
“照算。”司徒朗已经翻开一本全英文的金融教材,“顺便,包子凉了,皮厚了,也重买。水煮蛋壳有微裂缝,换。”
“……”
我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好的,司徒同学,马上就去。”
转身的瞬间,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我、去、你、的!
二十分钟后,我带着新鲜出炉的早餐回来。
这次我学聪明了,在茶店借了温度计量豆浆,确认65℃才敢打包。
“您的早餐。”我双手奉上,语气恭敬得像在伺候皇上。
司徒朗接过,检查了一遍,点了点头。
我松了口气,正准备退到一边当背景板,就听见他说:
“书桌有灰尘,擦。”
“我擦过了……”
“第二遍。”
我忍。
掏出软布,重新擦拭一尘不染的桌面。
“笔筒里的笔,顺序乱了。”
“我按颜色排好了……”
“蓝色荧光笔和蓝色水彩笔,属于不同色系,应该分开。重排。”
我继续忍。
把笔筒里的笔倒出来,按他的变态要求重新分类。
“椅子离桌子距离远了1.5厘米,推近。”
“……”
我终于忍不住了:“司徒朗!你是不是故意找茬?!”
他抬起眼,桃花眼里没什么情绪:“协议第五条,禁止顶嘴。违者,罚款一百,或罚抄协议十遍,自选。”
“……”
我憋得满脸通红,最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选、抄、协、议。”
“今晚十点前交给我。”他低头继续看书,又补充一句,“手写,不准打印,字迹工整,不得有涂改。”
我气得浑身发抖,抓起书包就想走。
“等等。”他又叫住我。
“还、有、什、么、事?!”我一字一顿。
司徒朗指了指桌上的豆浆:“杯子外壁有水珠,擦。冷凝水会弄湿书本。”
“……”
那一刻,我脑海里闪过了至少十八种谋方案。
最后,我抽出纸巾,把豆浆杯外壁擦得锃亮,然后重重放在他手边——力度控制得刚好,既表达了我的愤怒,又没让豆浆洒出来。
“满意了吗?司徒、大、爷?”
司徒朗瞥了我一眼,嘴角似乎又弯了弯,很淡,淡得像错觉。
“暂时可以了。你去那边坐着,”他指了指对面一张空桌子,“等我安排任务。”
我抱着书包坐到对面,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垂眸看书,侧脸在清晨的光线下好看得像幅画,但我此刻只想在那张脸上画只王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图书馆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我们这个角落,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毕竟,司徒朗是全校风云人物,而我现在是他“官宣”的小跟班——昨天那场泼颜料大戏和论坛热帖,已经让我一夜之间成了校园名人。
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好奇的、探究的、羡慕的、嫉妒的、看好戏的……
“看,那就是欧芊芊,昨天把司徒朗泼了一身颜料的猛女。”
“听说欠了十一万,在打工还债呢。”
“啧,真是因祸得福,能天天跟着校草……”
“得什么福啊,你看她那表情,像要人。”
我低头假装看书,实则心里已经把司徒朗凌迟了一百遍。
终于,熬到了九点半。
司徒朗合上书,站起身:“我要去上课了。你,把这里整理好,然后去行政楼帮我取个文件。”
他递过来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办公室门牌号和文件名称。
“取完送到金融楼302教室,我十点下课要用的。”他看了眼手表,“你有一个小时。迟到的话……”
“罚款,我知道。”我面无表情地接过便利贴。
司徒朗似乎对我的态度还算满意,点了点头,拿起书走了。
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立刻瘫在椅子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般的第一天,才刚开始。
而我,已经想原地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