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同一时间。
我提前半小时,潜入了那个小阳台。
在司徒朗常坐的那个位置,放了一个崭新的草莓蛋糕。
蛋糕旁边,贴了张便利贴,上面用我自认为最娟秀的字迹写着:
「致高冷的校草大人:
草莓蛋糕很好吃吧?
偷吃的照片,我这里有高清十连拍哦~
想要照片消失?
明天早上七点,图书馆,我们谈谈条件。
——你亲爱的债主(划掉)打工人 欧芊芊」
放好东西,我躲到阳台角落的杂物柜后面,用一块旧窗帘盖住自己,开始守株待兔。
三点整。
熟悉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司徒朗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看起来清爽又……依然很贵。
他径直走向老位置,然后,脚步停住了。
他看到了蛋糕,和那张便利贴。
我屏住呼吸,从窗帘缝隙里偷看。
司徒朗拿起便利贴,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冷淡的、礼貌的、疏离的笑。
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明显的弧度,桃花眼里甚至闪过一丝……愉悦?
等等,愉悦?
他不应该生气吗?不应该黑脸吗?不应该立刻把我揪出来算账吗?
我正疑惑着,就听见他说:
“出来吧,欧芊芊。”
“……”
我僵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在?!
“杂物柜后面的窗帘,平时是灰色的,今天变成了米色。”司徒朗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而且,下面露出一截帆布鞋的鞋带,蓝白条纹,和你昨天穿的那双一样。”
“……”
我低头,看着自己该死的鞋带。
失策了!应该换双鞋的!
我硬着头皮,掀开窗帘,从柜子后面挪出来。
“嗨、嗨……好巧啊,司徒同学,你也来阳台晒太阳?”我笑着打招呼。
司徒朗没接我的茬,他晃了晃手里的便利贴:“谈谈条件?你想谈什么条件?”
既然被戳穿了,我也不装了。
我挺直腰板,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把那张“司徒朗偷吃蛋糕腮帮子鼓鼓”的照片怼到他面前。
“条件很简单!”我底气十足,“第一,取消所有罚款条款!第二,每天工作时间减少到四小时!第三,不准再让我吃香菜!第四……”
“第四,想都别想。”司徒朗打断我,往前走了两步。
他个子高,靠近时有种压迫感,我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了栏杆。
“欧芊芊,”他微微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压低,“你是在威胁我?”
“……是、是又怎么样!”我强撑着气势,“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照片发到论坛!让全校都知道,高冷校草私底下是个爱吃草莓蛋糕的小甜甜!”
“小甜甜?”司徒朗挑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有点危险。
我咽了口口水,但输人不输阵:“对!小甜甜!还是耳朵会红的那种!”
司徒朗沉默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忽然伸手——
一把抢走了我的手机!
“喂!你嘛!还给我!”我跳起来去抢。
他仗着身高优势,把手机举高,另一只手快速作。
“密码?”他问。
“不告诉你!”
“那你照片就删不掉了。”他淡定地说,“顺便,我会把你手机格式化了,反正你这种学渣,手机里应该也没什么重要资料。”
“你敢!”我急了,扑上去抓他胳膊。
我们俩在狭窄的阳台里上演了一场“手机争夺战”。
他举着手机不让我够到,我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最后气急败坏,一脚踩在他锃亮的皮鞋上。
司徒朗吃痛,手一松。
手机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
掉进了阳台角落的一个水桶里。
“噗通。”
水花四溅。
我和司徒朗同时僵住。
三秒后,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我的手机——”
扑到水桶边,捞出我那已经黑屏的、还在滴水的手机。
按开机键,没反应。
长按,还是没反应。
“完了……”我捧着手机,欲哭无泪,“我刚分期买的……还没还完贷款呢……”
司徒朗走到我旁边,看了一眼那湿漉漉的手机。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没什么诚意地安慰了一句。
“你说得轻松!”我红着眼睛瞪他,“要不是你抢我手机,它能掉水里吗?!”
“是你先踩我脚。”
“是你先抢我手机!”
“是你先威胁我。”
“是你先偷吃蛋糕!”
“……”
我们俩像小学生一样吵了起来。
吵到一半,我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看向他:“照片!照片还在不在?!”
司徒朗也愣了一下,看向那个水桶。
我们俩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蹲到水桶边。
他挽起袖子,把手伸进浑浊的水里,捞出手机。
长按开机键。
依旧黑屏。
“进水了,主板可能烧了。”他下了结论。
“那照片呢?”我追问。
“没了。”
“……”
空气突然安静。
我辛辛苦苦拍到的把柄,没了。
我分期还没还完的手机,废了。
我,欧芊芊,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开始抖动。
不是哭,是气的,也是心疼的。
三千块的手机啊……我得打多少工才能再买一个……
司徒朗站在我旁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戳了戳我的肩膀。
“喂。”
我没理他。
他又戳了一下。
“欧芊芊。”
我还是没动。
然后,我听见他说:
“手机,我赔你。”
我猛地抬头,眼睛发红地看着他:“真的?”
“嗯。”他点头,“毕竟,我也有责任。”
我心里刚升起一丝感动,就听见他补充:
“不过,要从你的债务里扣。新款手机,算你六千,抵你三百个小时的工时。”
“……”
感动瞬间消失。
资本家!还是那个资本家!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面无表情:“不用了,我自己修。”
“修不好。”
“那也不用你管。”
我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他拉住了。
“等等。”
我回头,瞪他:“又嘛?!”
司徒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个小巧的、白色的、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先用这个。”他松开手,别过脸,“旧的我让助理拿去修,修好了还你。修不好,这个就当赔你的,不算债务。”
我愣住了,看着手里那部明显比我那个贵好几倍的手机。
“为、为什么?”
“不为什么。”司徒朗已经转身往门口走,“只是不想我的打工人因为没手机,耽误接任务。”
他走到门口,停住,回头看我。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了层金边,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还有,”他说,“草莓蛋糕的事,不准说出去。”
“那我的条件……”
“罚款条款可以修改,迟到十分钟以内不罚款。”他顿了顿,“工作时间……看你表现。香菜,可以不吃。”
“真的?!”我眼睛一亮。
“嗯。”他点头,然后补充,“不过,如果你再敢偷拍我……”
“不敢了不敢了!”我立刻举手发誓,“绝对没有下次!”
司徒朗似乎很轻地笑了一声,推门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崭新的手机,又看看地上那个还在滴水的旧手机,心情复杂。
这个黑心债主……
好像,偶尔,也会做点人事?
我打开新手机,试着作了一下,流畅得飞起。
相册是空的,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债主」。
我点开短信,犹豫了一下,打字:
「谢谢。」
发送。
几秒后,手机震动。
债主:「嗯。」
还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
我把旧手机捡起来,用纸巾擦,和蛋糕、便利贴一起收拾好。
离开阳台时,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忽然觉得,这个债主,好像……
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