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下来的时间,我报了个MBA班的周末课程。
保险代理人问我受益人写谁。我想了想,写了我妈。
她姓周,村里人都叫她周哑巴,当年就是她把我从村口捡回去,我才活了下来。
上辈子我风光的时候,每个月给她打两千块。
后来我病了,断了全村的钱,那些人把她推到镜头前当道具,让她对着手机比划。她不会说话,也不知道自己在被利用。
这辈子,我不会让任何人碰她。
三月底,我盘下了城南一个两百平的旧仓库,改成电商仓储一体的小办公室。花了四十多万,手里还剩三十万现金流。
四月初,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号码陌生,接起来,那头是王翠花的声音:“栀栀啊,我家那口子的腿疼得不行,这个月养老钱能不能提前打?”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上辈子我就是从这一年开始大规模往村里打钱的——给全村老人发补贴,供所有孩子读书,修路装灯盖活动中心。
他们叫我“沈丫头”,说我是全村的骄傲。
然后我病了,他们让我去死。
“我说了,生意亏了,没钱。”我挂了电话,拉黑了这个新号码。
2
接下来三天,我收到十七条短信、六个未接来电。
号码有村里的、县城的、还有几个不知道哪来的,我都没回。
第四天,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老家的院子,坐着十几个人:王翠花、沈德财、沈德福、孙梅……
他们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份复印件——不是我手里的账本,而是村里当年记的另一份。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沈栀,你妈在我们这儿,你不回来看看?”
我妈——周哑巴,被人按着坐在正中间。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上辈子的时候,孙梅在朋友圈发过同样的画面——我妈被人搀着站在村口,眼睛红红的,配文“全村养大了个白眼狼”。
那个画面我一直记着。
我没有回复,然后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过的号码——村里的老支书,赵爷爷,七十多岁了,当年就是他做主,让周哑巴收养了我。
电话接通,他的声音还是慢悠悠的:“栀栀?”
“赵爷爷,当年供我读书,村里到底出了多少钱?您有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我记了一本账,跟你的那本对得上。”
“能给我寄过来吗?”
“能。”他又顿了一下,“丫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看着窗外,城南的夜色很沉。“没有。就是想还账。”
赵爷爷的账本第三天就到了。
我拆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几页泛黄的作业本纸,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极其认真。
“1998年8月,周哑巴捡到女婴,取名沈栀。1998年9月,王翠花给米半袋(折30元)。1999年2月,沈德福出学费200元。1999年6月,王建国让出儿子学费800元。2000年3月,李桂兰给鸡蛋20个……”
一共十一年,三十七笔记录。
总数三千四百七十元。
这就是全村供我读到高中的全部花销。
我把两本账本——我的那本和赵爷爷的这本——并列拍了照。
四月中旬,村里人找到了我仓库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