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到公交站等车,手机又响了。
梁雨桐的来电。
犹豫了两秒,接了。
“姐,那个视频是一个做自媒体的学姐帮我拍的。”
“所以呢?”
“我就是想记录一下自己的高考故事”
“你的高考故事里,所有人都有名字,除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姐,我问了爸。关于那些钱。”
我握紧了手机。
“爸说,你打回来的那些钱,是你欠家里的。他说养你十六年少说花了二十万,你出去打工赚的钱,就是在还这笔债。所以那些钱本来就是家里的,不算你供我。”
风从公交站台刮过来,灌进我领口。
“你信了?”
“我不知道。”
“桐桐,你算过没有?就算照你爸说的,养我十六年花了二十万。我打回去七十万。减掉二十万,还有五十万。五十万,你觉得谁出的?”
她没回答。
我听到她在那头翻东西的声音。
“姐,你能不能把转账记录都发给我?我想自己看看。”
“你不用看了。过两天你就会看到。”
“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梁雨桐的。
是我爸在远处喊:”跟谁打电话呢?挂了!”
嘟,
电话断了。
我放下手机。
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
手机又亮了。
一条未读消息,陌生号码。
“梁雨荷女士您好,我是《城市晚报》的记者周彦,关于网上那条视频,我核实了一些信息,想和您聊聊。方便的话回个电话给我。”
我盯着那条消息,在公交车的晃动里看了很久。
回了两个字:
“方便。”
05
“梁雨荷女士,我先把情况跟你说清楚,我不是来做苦情人设的。”
对面坐着的女人三十出头,短发,戴眼镜,面前摆着一杯美式和一个录音笔。
周彦。
我们约在城南一家快餐店见的面。
“我关注那条视频,不是因为妹多励志。是因为我查了你们那个县的补习机构注册信息。”
她翻开一个文件夹。
“妹上的那个辅导机构叫’启明星教育’,我联系了那边的一位陈老师,她带了妹四年。”
“陈老师我知道,桐桐的英语老师。”
“对。我问她学费谁交的,她翻了缴费系统,所有记录付款人一栏写的名字,都是梁雨荷。”
我点了点头。
“不光是她那边。我还查了妹初中上的那个冬令营,交钱时留的联系人电话,也是你的号码。”
她把打印出来的截图一张张摊在桌上。
缴费单、转账回执、联系人信息。
十八年的纸片,铺了半张桌子。
“这些东西你都有?”我问。
“一部分是陈老师提供的,一部分是我从机构那边调的。剩下的,需要你自己补充。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转账截图,你有吗?”
“都有。每一笔我都截了图,存在一个旧手机里。”
周彦推了推眼镜:”你为什么会留这些?”
“最开始就是记账。打三份工,哪笔钱花在哪儿我得清楚。后来可能是怕自己忘了。忘了自己到底付出了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梁雨荷,那条视频里妹的说法和事实出入很大,你爸对外说是他省吃俭用供的妹,但实际供款人是你。这件事你愿意让我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