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抬头看我,圆圆的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姐姐好。”
那是甜甜。
从那天起,这个家就分成了两个世界。
甜甜的世界是彩色的。
新裙子,新书包,新玩具,冰箱上贴的奖状全是她的。
我的世界是灰色的。
穿甜甜剩下的衣服,用她不要的文具,吃饭坐最边上,来客人了就回自己房间待着。
王秀兰对我说不上坏,但也说不上好。
她不打我,不骂我,也不多看我一眼。
像是家里多了一把椅子,占地方,但也不碍事。
爸夹在中间,偶尔替我说句话,换来的就是王秀兰半天的冷脸。
久了,他也不说了。
有一次过年,亲戚问我:”甜甜有新棉袄,你怎么还穿旧的?”
我还没开口,王秀兰就抢着答了。
“她不爱穿新的,从小就这样,俭省。”
她笑着说的,语气还带点夸奖的意思。
可她上个月刚带甜甜去商场,花八百块买了件羽绒服。
我那件”旧棉袄”,是甜甜前年嫌丑的。
但我没说话。
那一年我十二岁,已经学会了一件事:在这个家里,闭嘴是最安全的。
高中毕业那年,甜甜考上了省城的大学,王秀兰高兴得摆了两桌酒。
我考上了市里的专科。
没人摆酒。
王秀兰递给我一千块钱。
“学费报名那天自己去交。”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妈。
她”嗯”了一声,转身去给甜甜收拾行李了。
三年专科读完,我回来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
甜甜毕业后留在省城,进了一家公司。
王秀兰逢人就说:”我家甜甜在大城市上班,坐办公室的。”
提到我的时候,只有一句:”老大在镇上,随便做点事。”
五年前,王秀兰五十五岁生那天,把我和甜甜叫到了跟前。
那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第三章
“沈静,你跟我出来一下。”
继母刚才那句”好好吃饭”,显然没能压住三姑的嘴。
不过打断我回忆的不是三姑,是甜甜的男朋友。
陈浩。
甜甜今天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边带了个男人。
一米八出头,穿灰色西装,腕上的手表看着不便宜。
甜甜介绍的时候说:”这是我男朋友陈浩,在省城做金融的。”
亲戚们当场就”哦”了一声,目光全变了。
“做金融的?那可了不得。”
“甜甜有眼光,这小伙子一看就是成功人士。”
陈浩笑着敬了一圈酒,说话有分寸,应酬得滴水不漏。
但他看我的眼神,跟看服务员没区别。
刚才我去洗手间回来,在走廊上碰见他。
他在打电话,看我从旁边经过,随口跟电话那头说了句:
“没事,就是她那个乡下姐姐。”
他没压低声音,也许觉得我听不懂。
或者觉得听见了也无所谓。
我走过去,装没听见。
回到桌上,甜甜正拉着陈浩的胳膊给亲戚们看手机。
“这是我们在省城的公寓,两室一厅,装修花了十几万呢。”
“这是上个月去三亚度假拍的。”
“这是我新提的车,白色的,好看吧?”
照片一张接一张,亲戚们啧啧称赞。
“甜甜这子过得可真好。”
“二十万出去,闯出这样的名堂,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