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婶在身后催我。
我放下笔记本,没有声张。
这不是张嘴就能说服季朗川的事。他连亲眼看都不会看一眼。
抱着纸箱走到门口时,我的老年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气音,像在强忍笑意。
“祁念姐,你好呀。”
韩筝筝。
“你怎么有这个号码?”
“朗川给我的呀,”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他说怕你想不开,让我留个心。”
我没说话。
“姐,其实你不用查什么记录的,”她顿了顿,”查到了又怎样呢?朗川站在我这边,季家站在我这边,五百万粉丝站在我这边。”
“五百万?”
“嗯,我的孕期账号,今天直播之后涨了八十万,”她的语气像在分享一个好消息,”大家都心疼我。”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纸箱里的衣服角翻了起来。
“筝筝孕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翻了我的本子?”
“茶几上放着,不算翻。”
“那你应该看到了,”她的声音恢复了轻松,”我的宝宝很可爱的,虽然已经不在了。都怪你。”
“韩筝筝,”我说,”远和是一家医美诊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姐,你以为你能翻盘?你连手机都没有了。”
03
“祁念是吧?学校建议你暂停课题,无限期。”
导师赵衡的电话是第二天上午打到老年机上的。
赵衡不是个爱解释的人,但这次他多说了两句:”学校收到了举报信,说你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流产。信是季家的律师发的,抄送了学院、伦理委员会和研究生院。”
“赵老师,我没有推她。”
“我知道你没有。但学校不管你推没推,他们管的是舆情。你上热搜了,祁念,词条叫’法医女硕士推孕妇下楼’。”
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荒谬。
“你的课题数据还在季家?”赵衡问。
“嗯,锁了,拿不出来。”
“那你尽快想办法。伦理委员会的复审下周开始,如果你的数据交不出来,课题不是暂停的问题,是撤项。”
电话挂了。
我站在租的隔断间里,从昨天被赶出季家到现在,不到十八个小时。
手机没了。电脑锁了。课题停了。银行卡也打不开。我刚才去ATM机试过,三张卡全部显示冻结。卡是婚后办的,绑定的是季朗川作为联名人的账户。
他冻了我的钱。
不对,在他眼里,那不是我的钱。
隔断间的门被敲响了,房东探了个头进来:”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楼下有两个人举着手机拍你的门牌号。”
甄蜜的直播间人肉了我的住址。
我把窗帘又拉紧了一点。
下午三点,季朗川来了一条短信,发到老年机上。
“韩筝筝身体还没恢复,医生建议静养。她暂时住到我们家来,你不要过来闹。”
我们家。
他说的是我和他的婚房。
那套房子首付是我卖掉姥姥留给我的老房子凑出来的,写的是他的名字,因为贷款走的季家公司的员工通道。
我回了一条:”我的东西还在里面。”
没有回复。
晚上七点,甄蜜更新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韩筝筝穿着我的家居服,坐在我们家客厅的沙发上,端着我的马克杯,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束白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