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到一半,沈福又进来了,表情比云雁还要一言难尽:
“姑娘,老爷请您过去。”
我放下朱笔,抬眼看他。
沈福低眉顺眼,却在这个时候极难得地抬了一下头,跟我对视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意思我明白,是父亲说了,过不过去全凭我,他只是来传个话。
我在椅背上靠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了身。
不是因为什么旧情,也不是因为礼数,只是有些话,我觉得是时候当面说清楚了。
前厅里,父亲沈怀舟坐在主位上,正在喝茶,神情从容得像是在招待一个寻常的旧友。
裴煜坐在客位。
他换了一件普通的青灰色直裰,没有戴玉冠,头发用一素木簪束着,乍一看,确实像是一个出门访友的寻常公子。
可他的坐姿出卖了他。
这个人从来不知道怎么放松地坐着,脊背永远是直的,下颌永远是收的。
哪怕此刻满脸疲色,眼底带着两天没睡好觉的青灰,那一身骨子里的东西还是端在那里,叫人一眼就能辨出来。
他看见我进来,骤然站起了身。
我在他对面坐下,向父亲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平静地看向他。
“陛下今来,所为何事?”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明月。”
我没有接话,只是等他继续说。
他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那枚凤印的事,是朕的错。”
这句话说出来,厅里静了片刻。
父亲把茶盏轻轻放回案上,发出一声细小的响动。
我听着这句话,在心里翻了一下,试图找到它在我心里激起了什么。
结果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种近乎平静的疲倦。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恨,只是疲倦。
“陛下,”我慢慢开口,“您说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