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怎么了。
她想了想，说：”也说不清，就是有时候跟他打个招呼，他回了，但整个人好像不在这里，”她摆了摆手，”也许人家就是这个性格，思虑重，你别多想。”
我笑着说没事，回了家。
但陈桂芝那句话，在脑子里绕了好几圈，思虑重，整个人好像不在这里。
我把这几个月以来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通压着声音打的电话，那张从书里掉出来的照片，那些说不清去哪里的大半天，还有那把从来没有打开过的抽屉锁。
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说得过去。
但摞在一起，像一块一块的砖，在心里垒起一堵说不清楚形状的墙。
06
第五个月，墙垒得更高了。
那天是个工作，他说要去医院复查，一个慢性病的例行检查，早上换了鞋出门，说下午才回来。
我送他出门，关上门，去菜市场买了菜，回来做了午饭，一个人吃完，碗还没来得及洗，手机响了。
是他发来的一条微信，说朋友临时叫他去吃饭，晚饭不回来吃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医院复查，然后顺道吃朋友的饭，到晚上才回来，不是不合理。
他那天回来得很晚，将近十点，带着一点酒气，说朋友喝了点，我说没事，他洗了澡，关灯睡了。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听着隔壁卧室里偶尔传来的翻身声，睡不着。
接下来那几个星期，他出门的频率没有减少，有时候回来早，有时候到了饭点还没影，发消息说堵车，说朋友有事多聊了会儿，说在公园走远了腿酸，各有各的理由，每个理由都能成立，但那堵墙越垒越厚，压在口，沉甸甸的。
有天下午他在房间里，我进去给他送茶，走到门口，听见他在打电话。
他背对着门，声音压得很低，我站在门口，只断断续续听见几个字：”……事还没办完……时机不对……”
然后是一段沉默，然后他转了个身，我往后退了一步，把茶放在门口的小柜子上，轻手轻脚走回客厅。
事还没办完，时机不对。
我坐在沙发上，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咀嚼，什么事，什么时机，办完了又怎样。
想不出答案，但那个棕色三屉柜最下面那把小铜锁，开始在梦里出现了。
梦里的锁是开着的，但我每次走过去，要伸手的时候，就醒了。
第六个月的某一个傍晚，他说要出去买菜，说冰箱里的鸡蛋和青菜不够了，换了鞋，提着布袋子，出门了。
我送他到门口，看他下楼，听着楼梯里的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然后是楼道门的声音，然后是安静。
我回到屋里，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电视，没开。
窗外的天色开始发暗，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厨房里安静，客厅里安静，整套房子安静得像一口压着盖子的锅。
我坐了大概十分钟，站起来，走进了他的卧室。
房间里有他的气息，那瓶他惯用的风油精放在床头柜上，书整整齐齐码在桌角，一切都是他一贯的样子，净，有条理，挑不出毛病。
我走到那个棕色的三屉柜前，站住，低头看着那把小铜锁。
这五六个月来，每次看见这把锁，它都是锁得死死的，锁头冰凉，锁舌扣得严实，我从来没能往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