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看我们,径直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手抖得,杯子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周哲赶紧上前扶住她。
“妈,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张桂兰虚弱地摇摇头,推开他的手。
“我没事……死不了。”
她说完,就端着水杯,又挪回了自己房间。
从那天起,她开始了新的表演。
她不再跟我算电费了。
月底账单出来,我按照惯例计算,准备把她那份的明细发给她。
我敲了敲她的门。
她打开一条门缝,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妈,这个月的水电费……”
“你看着给吧。”她有气无力地打断我,“我一个将死之人,还在乎这点钱什么。”
说完,“砰”地一声,又关上了门。
她不再用自己的小电锅做饭。
每天就用开水泡点麦片,或者啃个冷馒头。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
她开始频繁地咳嗽,一声接一声,尤其是在周哲在家的时候。
咳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她还买了个药箱,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里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每天早中晚,她都准时地坐在沙发上,在周哲的注视下,吃下一大把颜色各异的药片。
周哲的担忧与俱增。
家里的气氛,从之前的冰冷对峙,变成了一种压抑的沉闷。
张桂兰就像一团乌云,笼罩在整个房子的上空。
周哲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他把我拉进卧室,关上了门。
“苏晴,我们谈谈。”
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谈什么?”
“我妈。”他深吸一口气,“她快被你死了,你知道吗?”
我听到这句话,觉得有些好笑。
“我她?我做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你不知道吗?”周哲的音量提高了,“上次那件事,你让她在全家人面前丢尽了脸!她一把年纪了,怎么受得了这个!”
“是她偷东西在先。”我提醒他。
“可她已经知道错了!她现在这个样子,就是在惩罚她自己!你就不能心软一点吗?她都病成这样了,你每天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把她当我妈?”
他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那个曾经明辨是非的周哲,在他母亲复一的“表演”下,终究还是动摇了。
亲情,是最好的滤镜。
能把一个人的自私和算计,都美化成脆弱和无助。
“周哲,你觉得她病了?”我问。
“难道不是吗?你没看她瘦成什么样了?天天咳嗽,吃那么多药!”
“那些药,你看过是什么吗?”我平静地问。
他愣住了。
“我没看,但那肯定是药……”
“那是维生素C,钙片,还有几瓶是保健品。”我告诉他,“没有一瓶是治病的药。我上次趁她不在,打开看过。”
周哲的脸上闪过震惊,但很快就被固执所取代。
“那……那也是身体虚才要补!苏晴,你为什么总把人想得那么坏!”
“不是我把她想得坏,是她本身就这样。”我一字一句地说,“她在装病,周哲。她在用这种方式,让你愧疚,让你站到她那边,让你来指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