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片场出来那一路上,尾巴就没断过。两个人都清楚,今天这事善不了,想全须全尾走出去难。”大佬,您开个价吧。”
“开价?”研哥把别在腰里的黑星拽出来,往桌上一拍,声音脆响,“你们当我是什么人了?我好好跟你们说话,你们当我找你们要好处?”
他手指点着桌面,继续说:“先是扫我大佬的面子,现在又让我大佬等着签合同,按正常价拿片酬?你们自个儿掂量掂量,配不配?”
“大佬,您到底什么意思,给个痛快话行吗?”
发哥和狄大龙真快哭了。每次都掏黑星,哪有这么吓唬人的。”你们不给我大佬脸,是不是得表示点诚意?”
研哥把黑星在手里翻了个花,语气漫不经心。”我减一半!”
“我也一样,片酬减半!”
为了保命,两个人想都没想,直接砍了一半。”行,以后就是自家人了,片场上谁敢找麻烦,提我名好使。”
研哥把黑星收回去,看着两人签完字,让人给他们摆了一桌酒菜。
等研哥走出包间,发哥和狄大龙才松了口气。”古惑仔的嘴,没一句能当真。”狄大龙苦笑着摇头。”没法子,走到这一步了,不能出岔子。”发哥说。
他早打听过,邵氏那边续约的话,条件压得特别苛刻。正因为这样,他宁可自己降片酬,也不想去求六爷。”龙哥,这回连累你了,等这事完了我给你补上。”
“不用。我倒觉得,说不准是个转机。”
狄大龙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虽说钱少了,但高先生看起来是真心要做电影。兴许这是我翻身的戏,钱就算了吧。走吧。”
“龙哥,你真信?”
“赌一局呗。总不能过两年混成跑龙套的。”
“好。龙哥,我信你。”
俩人从和宾酒楼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整栋楼亮堂堂的,灯光通明,好像是个好兆头。”宾哥,那两位大明星说老板够爽快,主动减了片酬,只要一半就愿意拍。”
研哥把两份签字合同放到高宾面前。”阿研,有本事。赶紧把剩下的人找齐,早点开工。”
高宾满意地点点头。能省点钱,再好不过。至于研哥怎么谈的,他没问,无非还是社团那套路子。
研哥应了一声,心里有数了。没几天工夫,从导演到演员,全给他凑齐了。找的都是眼下最红的那拨人,为了“请”动他们,黑星没少往外掏。
港岛的社团势力开始往电影圈扎进去,咸湿片已经满足不了胃口,正儿八经的商业片也成了目标。
另一边,高宾头一回亲自去巡视自己的场子。
几十家门店,一天本跑不完。他每天晚上连轴转,从 ** 出来进KTV,从KTV出来又进了酒吧。
别的进账路子他心里没底,全甩手给研哥打理。但吉米手里那几条马栏,倒是弄得有模有样,货色也真不赖。”阿研,除了阿乐那一边,其他堂口的堂主都发个帖子。今晚八点,和宾酒楼,我要跟各位老大聊聊社团的生意。谁有兴趣,尽管来。”
高宾这话一撂下,摆明了是要把手里头的营生拆开往外撒了。
隔天晚上,和宾酒楼又是灯火通明,热闹得不行。
主厨老萧这几天天熬到后半夜,脸上却挂着笑。
在大酒楼掌勺,不用再防着有人上门收数,账目也稳当。挣的票子比以前多,身上穿的也体面。手底下还管着一帮挖来的厨子,虽说累是累了点,可他心里头舒坦。
更何况,他儿子火男现在跟着吉米混,不用再喊打喊,反而正经学起了做买卖的门道。
老萧琢磨着,进社团好像也不是啥坏事。
火男这会儿正里里外外张罗,今晚高宾要请八大堂主吃饭,排场不能小。”火男,过来一下。”
高宾瞧见这小子跑前跑后的样子,嘴角一翘。这后生起活来是真上心。”宾哥,吉米哥。”
“得不错,今晚是你头一回见各大堂主,机灵点,别掉链子。”
高宾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宾哥。”
话音刚落,门外小弟跑进来报:“宾哥,大D哥到了。”
接着,八大堂主一个个进了包间。
八大堂主里头,大角咀的火牛,是阿乐的死忠。
油尖旺这片地界,数得着的也就油麻地、尖沙咀、旺角、佐敦、大角咀五个地方。可一提起油尖旺,大家脑子里冒出来的也就是油麻地、尖沙咀、旺角这几个名号。至于佐敦和大角咀,旗号一直不怎么响亮。
所以火牛才会死抱着阿乐的大腿不放。说到底,两个弱的凑一块儿,互相搭个伴罢了。
当初阿乐出来竞选话事人,佐敦那边本没啥实力,几个叔父辈的都替他捏把汗。佐敦的扛把子要是够猛,还能打出点名堂。可碰上阿乐这样的,佐敦都快变成尖沙咀的后花园了。
油麻地的洪兴不是善茬,尖沙咀的新记更不好惹。大角咀又挨着旺角,要是高宾哪天心情不好,火牛的子可不会好过。
火牛是明白人,这顿饭,他得替阿乐盯着点。
高宾扫了一圈,一桌子堂主都坐齐了。他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主位上。”各位大哥,先喝茶。”
高宾不慌不忙,开始动手沏茶,一点不急著说正事。
大D第一个憋不住了:“高宾啊,你把我们这帮人叫过来,不会就是请我们喝杯茶打发了吧?喝啥茶,没劲!”
“就是啊高宾,我们在座的哪个不是手里头有堂口的?底下几千号兄弟等着吃饭呢!哪像你,腰包鼓得很。”
大浦黑也跟着没好气地接话。这次话事人选举,除了大D,就数他最惨。好不容易养起来的那条头马,转头认了阿乐当契爷,生意也没人管了。这几天大浦黑亲自上阵重新抓生意,急得满嘴起泡。
要是高宾真想拉人联手跟阿乐,大浦黑倒是能考虑考虑。”高宾,你岁数还小,老老实实把你那个堂口管好就行了。不懂的地方,去找话事人问问。用不着麻烦别的堂主。”
火牛见缝针,话里带刺,提醒在场的人——阿乐才是话事人。堂口有事不找话事人,这是想嘛?
其他几个堂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大家今天来,说到底就是冲高宾嘴里说的“生意”来的。至于高宾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没人真想打听。”喂喂喂,别说那些有的没的。高宾,你实话实说,你打算把生意怎么分?分多少?”
大D拿杯子在桌面上磕了两下。
满桌子的东星斑、两头鲍,愣是没一个人动筷子。
所有人的眼珠子全盯在高宾身上。
高宾把烟往嘴里一塞,吐了口烟雾,眯缝着眼睛扫了一圈在座的八个堂主。”各位大佬都是 ** 湖了,我高宾之前什么底子,你们也清楚。以前就是跟着贵利荣放贷、看果栏,社团里的道道,说实话没沾过多少。”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现在有吉米帮我撑着,马栏那边的生意,各位就别惦记了。我就不信,训马这块还有人能比吉米玩得明白。”
一听他拿吉米和马栏说事,剩下的堂主也都闭嘴了。
谁都心知肚明,吉米就靠马栏这一个买卖,就能扛起整个堂口,这话一点没毛病。
高宾把烟叼在嘴里,往后靠了靠:“至于走粉和赌档,这玩意儿得靠信得过的马仔去管。我自己的人,来我这边还不到一个月,说实话我不敢用。”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所以我琢磨着,粉、丸、还有赌档,都拿出来,给各位大佬分一分。看场子的事我留着,谁有兴趣,咱们坐下来谈。”
这话一出口,几个堂主眼睛都亮了。
要知道,高宾的地盘现在跟吉米合并之后,手上光是 ** 就有十三家,KTV二十七家,酒吧六十多家……
这些地方要是撒上粉,光一个月交数就得两三百万!
这还是交到社团的数。
实际赚多少?起码上千万!
再加上粉摊和赌档的利润,加一块少说两千万打底。
大D第一个开口:“行啊,赌档归我管,粉那边我都是从鱼头标拿货,那块我就不碰了。”
他一向势力大,说话也硬气,一张嘴就要走了一半生意。”喂!大D, ** 把赌档全端了,我们吃啥?”旁边的老高拍着桌子就顶了一句。
这些堂口里,不是谁都有粉丸的路子。
鱼头标把着粉,大浦黑管着丸。
其他人要拿货,都得从这两人手里过。
所以粉丸这块,谁都争不过他们俩。
大家的眼睛,自然都盯在赌档上。
现在大D一把全搂走,剩下的人分什么?
“你们?”大D冷笑一声,“有那个实力跟我抢吗?地盘比我小,票子比我少,怎么着,你们还指望我白送你们啊?”
“行了,大D哥,你也别急。”高宾掐灭烟头,“我话还没说完呢,这生意怎么分,我还得说说规矩。”
其他人一听,这才反应过来——高宾只是说要往外散生意,可从头到尾没提怎么分钱。
总不能是真白送吧?
“放心,都是自家兄弟,我不会让大家吃亏。”高宾从旁边拎过一个账本,往桌上一丢,“这是刚算出来的账,我堂口每个月流水,少说两千万。你们想接手生意,没问题,社团交数那部分,得各位帮我出了,不过分吧?”
这话算得上公道。
既然他把粉和赌档交出去,月底社团来收数,他手里拿不出钱。
谁接了生意,谁就得替他交这笔数,合情合理。”还有别的条件吧?”有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