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晚晚点点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你是张晚晚？”
她转过身。是宋清韵。站在不远处，齐耳短发，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夹克，脚上蹬着马丁靴，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的英气。她的眉眼和宋清衍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高眉骨和清晰的下颌线，但她的脸上全是鲜活的表情，像是把宋清衍所有压在心里没让出来的笑意都替他说出来了。
“宋清韵。”女孩伸出手，笑眯眯地说，“宋清衍的妹妹。我在京城就听说你了，今天专门跑过来看看。”
张晚晚握住她的手：“你好。”
宋清韵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工装，又从工装移到她手里的安全帽，然后转头看向宋清衍，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了一句：“哥，你眼光不错。”
宋清衍面无表情：“别胡说。”
宋清韵完全不怕他。她吐了吐舌头，直接拉着张晚晚的胳膊走到一边：“晚晚姐，我哥这个人闷得很，跟他聊天没意思。你跟我说说，那个减肥液真的不反弹吗？我抢了好几次都没抢到——我们宿舍四个人一起抢，每次都秒没！”
张晚晚被她逗笑了。宋清韵的语速很快，声音清脆，说话的时候两只手还会随着语气比划，和她哥那种惜字如金的风格完全是两个极端。“真的不反弹。你不用担心抢不到——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几箱。”
“几箱？”宋清韵的眼睛瞪得溜圆，“晚晚姐，你也太豪爽了吧！我哥说的果然没错，你这个人值得交！”
宋清衍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宋清韵，你适可而止。”
宋清韵不理他，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动作快到像是怕张晚晚下一秒就会反悔。“晚晚姐，加个微信呗。以后我哥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她压低声音，凑近张晚晚的耳朵，但音量又刚好大到站在两步外的宋清衍能听见，“我哥这个人，从小就不会跟人打交道，说话永远只说三分，剩下的七分全压在心里。你要是觉得他冷淡，别介意——他对谁都那样，不是针对你。”
张晚晚笑着扫了码，通过了好友申请。宋清韵的头像是一只胖乎乎的柯基，屁股撅得很高，耳朵竖得笔直，和宋清衍那个用系统默认头像的账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朋友圈封面是她和宋清衍的合影——女孩笑得灿烂，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男人面无表情，但仔细看能发现他嘴角有一条极细微的弧度。
张晚晚看了那张合影一眼，又看了宋清衍一眼。
宋清衍移开了目光。那一刻他在想的是——清韵把那张照片设成朋友圈封面好久了，他之前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现在被张晚晚看到，他忽然觉得应该让清韵换一张。不是那张照片不好，是那时候的自己还不知道会遇到这个人。
宋清韵加完微信还不肯走，又拉着张晚晚聊了好一会儿。从减肥液聊到生发洗发水，从永不近视丸聊到她的室友们听说她今天要来见晚星集团创始人时集体尖叫的反应。直到宋清衍看手表看了第三次，她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晚晚姐，我以后能不能去你的自习室看看？我们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但我还没去过。”
“随时欢迎。你给我发微信，我让人给你开门。”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宋清韵冲她哥眨了眨眼，那个眨眼明显装载了多重含义——有促狭，有得意，还有一个妹妹对哥哥最隐秘的祝福，“哥，我先回酒店了。晚晚姐下次去京城记得找我！”
宋清韵走后，工地上安静了许多。打桩机还在远处有节奏地工作着，孟经理带着工程队在做后续的测量。张晚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军绿色夹克的背影消失在工地门口。
她转过头，发现宋清衍正看着她，目光比平时多了一些她在韩正民面前见过的温度。
“清韵很喜欢你。”他说。
“我也很喜欢她。”张晚晚说，“她比你活泼多了。”
“我们家活泼的基因全给她了。”
张晚晚笑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宋清韵已经发来了一连串消息，全是各种可爱的表情包，最后一条是：“晚晚姐，我哥平时话特别少，但他对你的评价特别高！他说你跟别人都不一样！”
她抬起头，发现宋清衍还在看她。她没有问“你跟清韵说了什么”，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指了指那片已经开始打桩的地基。
“宋先生，年底封顶的时候，你还来吗？”
“来。”他说，“你也会在？”
“我的，我当然在。”
宋清衍嘴角微微上扬。远处打桩机的锤击声一下一下地传来，像是为这片即将拔地而起的建筑打着节拍。阳光洒在两个人并肩站着的背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刚翻整过的土地上。
当天晚上，宋清衍回到酒店，洗完澡靠在床头。手机震了一下，是清韵发来的消息，连发了十几张今天在工地上拍的照片——她和张晚晚的合影、她拿着安全帽的自拍、她偷拍的他和张晚晚站在规划图前面的背影。
最后一条是文字：“哥，晚晚姐真的超好看。而且她说话好温柔，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本来以为女企业家都是那种很凶的，但她不是。她跟我说减肥液不反弹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像在跟我保证。还有，你站在她旁边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宋清衍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睡了。”
宋清韵秒回了一串偷笑的表情。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灯。黑暗里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是今天下午她在阳光下回头看他的样子——素颜，低马尾，安全帽拿在手里，问他年底封顶的时候还来不来。
来。当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