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份黑字红印的中枢红头文件散发着刺目的红光。
沙瑞金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指关节隐隐泛白。
足足十秒，他没动。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几位常委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沙瑞金深吸气，眼皮微垂，遮住眼底的阴霾。
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已恢复了往常那种四平八稳的从容，
“既然中枢已有决断，丁义珍案的后续调查，汉东省委全力配合屹川同志。”沙瑞金放下茶杯，声音平稳。
“这件事先放一放。同志们，我们进入下一个议题……”
他想迅速翻篇，把刚刚丢失的颜面和主动权轻描淡写抹掉。
官场规矩，上级退让，下级见好就收。
“沙书记，且慢。”
突如其来的嗓音并不响亮，却让沙瑞金下意识地收住了话头
赵屹川本不吃这套潜规则。
他伸手将红头文件收回档案袋，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颌，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扫过众人。
“丁义珍案由专案组接手。但这起事件暴露出汉东纪委与政法系统存在的严重漏洞，必须当场理清。”
赵屹川语调森寒：“毒瘤不除，汉东的法治就是一句空话。”
“第一个问题，省检察院反贪局长，陈海。”
“仅凭京城最高检一个处长的私人电话，在没有任何合法手续和最高检正式批文的情况下，擅自调动人员布控丁义珍。”
赵屹川指关节重重叩击桌面。
砰！砰！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
高育良脸色骤变，嘴唇微动。
“汉东省的反贪局，什么时候沦落到要听京城一个处长遥控指挥了？”赵屹川本不给对方话的间隙，连发诛心之问。
“视程序和纪律为儿戏！没有批文，没有手续，全凭私人交情和口头指示！”
“这种人继续担任反贪局局长，简直是拿汉东的法治开玩笑！”
“如果今天抓的是丁义珍，明天是不是就可以凭一个私人电话，抓在座的各位？”
死寂。
全场常委的脸色彻底变了。
在绝对的组织纪律面前，这种私人感情驱动的违规作，就是找死。
前世那些所谓有背景的人，就是靠着内部电话、私下招呼，把老百姓的权益践踏在脚下。
这一世，他赵屹川见一个，踩一个！
高育良推了推金丝眼镜，急欲开口辩护。
赵屹川话锋骤转，直主位。
“还有省公安厅。”赵屹川冷眼旁观，“抓捕丁义珍行动中严重失职。”
“若非中枢专案组提前布控，丁义珍早逃了。”
“懒政怠政，漏洞百出。这支队伍，必须严查！”
一炮双响。
直接把公安厅钉死在耻辱柱上。
不光打祁同伟的脸，更是当众狠抽了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一记耳光。
砰！
李达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直跳。
昨晚光明峰停滞，他憋了一肚子邪火。
现在赵屹川开了炮，他敏锐地咬住了这个发泄口。
“屹川同志说得对！”李达康怒目圆睁，指着高育良的方向。
“一个副厅级的局长，听信一个处长的电话就敢越权行事！”
“省公安厅布控，连个人都看不住！”
“这种工作态度，这种业务能力，怎么保障汉东的经济建设与人民安全！”
李达康唾沫横飞，步步紧：“京州的商怎么看我们？必须严肃处理！”
沙瑞金眉头紧锁，眼角肌肉微微抽搐。
陈海是陈岩石的儿子，更是他沙瑞金用来制衡汉大帮的重要棋子。
这个节骨眼上，陈海绝不能动。
“咳。”沙瑞金轻咳一声，双手交叉压住桌面。
“陈海同志的工作确实不到位，理应严肃批评。”沙瑞金语气和缓，打起太极。
“不过嘛，反贪局目前工作繁重，积压的案子很多。”
“临阵换将，恐生变故。”
“我看，这件事就当个教训。让陈海同志写份深刻的检讨，点到为止吧。”
大事化小。省委书记亲自定调。
李达康冷哼一声，拉开椅子坐下，端起茶杯不再言语。
他火发完了，没必要为了这事跟一把手死磕。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赵屹川顺坡下驴。
“呵。”
一声冷笑。
赵屹川站直身体，双手撑住桌面，居高临下地视沙瑞金。
“沙书记，您的顾虑我理解。但陈海同志的问题，不是工作疏漏。是违规！”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赵屹川字字如铁，掷地有声：“国法面前，没有任何斟酌和大局可言。”
“如果不严肃处理陈海，就是汉东省委在带头包庇部！”
“今天网开一面，明天下面就有样学样。这是对组织纪律的亵渎！”
一顶巨大的政治帽子，轰然砸下。
用绝对正确的政治立场施压，得沙瑞金退无可退。
包庇部的罪名，谁敢担？
会议室气压降至冰点。沙瑞金脸色铁青，后槽牙咬得死紧，正欲强行运用一把手特权压下此事。
“我看……”
角落里，一直低头翻看文件、仿佛隐形人般的省长刘长生，慢条斯理地抬起头。
“依我看，屹川同志的意见没什么不妥。”刘长生语调不高，却刀刀见血。
“不能为了所谓的大局，就把事实本身给绕过去。”
“就是，该停职就停职，该查办就查办。”
全场骇然。
高育良瞳孔骤缩。
一个即将退休，半年不在常委会上发一言的省长，竟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公然驳了省委书记的面子。
力挺空降的纪委书记！
刘长生本不给沙瑞金喘息的机会。
“据我所知，反贪局副局长吕梁同志，政治可靠，业务扎实。”刘长生双手交叠，语气平稳。
“由他暂时主持工作。我看，出不了乱子。”
绝。
不光罢免陈海，连替代人选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彻底堵死沙瑞金无人可用的退路。
赵屹川冷眼看着刘长生。
老狐狸。
这是借他这把中枢的刀，去砍沙瑞金的基。
大势已去。
面对纪委书记和省长的联手绝，沙瑞金再也无法强行保人。
“好。”沙瑞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既然大家意见一致，现在进行常委会表决。”
毫无悬念。全票通过。
陈海即刻停职接受调查，吕梁暂代反贪局局长。
原剧中的正义化身，因为无视规则，被赵屹川开局直接斩下。
沙瑞金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冷茶，强行压下心头翻滚的怒火。
“下面，进行常委会最后一个议题。”沙瑞金目光阴冷地扫过全场。
“人事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