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也没有文盲这个概念。
祂只觉得人类奇怪,喜欢画弯弯曲曲的黑色线条。
其他触手对人类的东西很感兴趣,鬼鬼祟祟来到主人的身边,探头探脑观察。
蔫坏的怪物随手抓了个倒霉蛋,手指灵活,把柔软的触 手打了结,丢在一边。
触 手猛地一颤,分外q弹的身子不停挣扎,却怎么也解不开,委屈巴巴蜷在地上,顶端蔫蔫耷拉着,不敢再乱凑。
其余触手瞬间安分下来,老老实实往阴影里缩,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还是被傅也挨个打上死 结,变成了倒霉蛋中的一员。
触手:“……”
委屈得身子都变小了一圈。
傅也愉悦地眯了眯眼睛,像极了玩得尽兴的猫。
祂张开嘴,露出尖得过分的牙齿,吓唬触手:“再动,就,把你们,吃掉。”
威胁完触手,傅也重新低头看向手机,开始扒拉躯体的记忆。
正扒拉着,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还有了声音。
祂知道这是有人打电话过来。
电话接通。
和记忆中的不太一样,这个能看到人。
傅也捧着手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竖瞳变得圆溜溜的。
祂凑得很近,想知道为什么宋以棠会出现在手机里。
纤长浓密的眼睫轻扫过屏幕,祂喊:“宋以棠。”
回应祂的是一声轻哼。
宋以棠头发半湿,穿着睡衣,站在阳台上,鼻腔溢出一声细细的轻哼,眼尾浅浅瞥着镜头。
傅也嗅到了宋以棠身上的不开心和恼怒。
“谁,欺负你?”
凑太近,傅也发现不能整个看到宋以棠,祂把头向后挪开。
见傅也还敢问,宋以棠桃花眼微微睁圆,更生气了。
“还能有谁啊。”她语气控诉,“就是那个姓傅名也的人咯。”
洗完澡出来,发现傅也还没有回消息,宋以棠很生气。
当初答应傅也的告白,夹杂了其他原因,可这是她实打实十八年以来,第一次谈恋爱。
中间是有两年没联系,可是那不是她呀,她一来就给他打电话了。
结果呢。
傅也一点都不主动,都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她大小姐不计傅也过,和他分享自己的生活,那个讨厌鬼还不回她的消息!
她不喜欢傅也不回消息的态度,更不喜欢把事情放在那里冷处理。
一点都不想谈委屈恋爱的宋以棠,头发都没吹,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开始兴师问罪。
傅也脸上表情罕见的有了变化,懵懂迷茫,还有被巢伴无端冤枉的恼火。
“没有。”怪物绷着脸,凶巴巴吐出两个字。
祂没有欺负宋以棠。
祂才不是那种会欺负巢伴的怪物。
方才因为看到宋以棠,悄悄勾起点弧度的唇角,此刻抿得极平。
躲在暗处的触手们感受到傅也的烦躁,更加不敢动了,生怕真被吃掉。
“你有。”
宋以棠见他还理直气壮否认,直接把他的“罪状”直接明了地说出来。
“我今天给你发晚饭照片,跟你分享常,还问你吃了什么,你到现在都没有回我的消息。”
“别说你没看到,现在天天都用手机,你肯定看到了消息。”宋以棠直接堵住了傅也可能说的借口。
她嗓音里带上了委屈:“你是不是就是不想回我的消息?”
傅也听着宋以棠的控诉,沉默几秒。
怪物没有经过人类社会的驯化,不知道正常的人际交往,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回消息就是欺负宋以棠。
这不妨碍怪物认错——宋以棠在生气。
那股清晰的、属于她的恼怒气息,像一细针,轻轻扎在祂敏锐的感知上,让祂莫名有些烦躁,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不生气。”傅也改口,“我,错了。”
见宋以棠情绪还没有好转,祂继续说。
“我,错了。”
“我错了。”
一句比一句流畅。
怪物又无师自通,加上了宋以棠的名字。
“我错了,棠……棠棠。”
亲昵的称呼被傅也用平淡的语调喊出来,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宋以棠藏在半湿卷发下的耳尖微微发烫。
“好啦,我知道了,你不要说了。”
她语气软了些,又把话题转回来。
“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不知道原因,下次再想给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又会想起这件事。”
“然后就会不想和你发消息……我觉得这样不好。”
她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但是对于宋以棠来说,不回消息已经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了。
傅也的肤色从手机里看,更加苍白,祂如实回答:“看不懂。”
不知道发的是什么。
宋以棠:“?”
她好像有点不能理解傅也的话了。
看不懂……什么看不懂?
她返回到聊天界面,把自己的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很正常的表述啊,没有任何问题,傅也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问:“你什么看不懂?”
“你发的,那些,弯着的,线。”
宋以棠试图在傅也脸上找出开玩笑的证明,可他表情严肃,碎发遮掩的眼睛甚至能看出点不满。
他不是在开玩笑。
宋以棠声音有些抖:“傅也,你说的那些弯着的线,是我发的图片后面的那条消息吗?”
傅也淡定点头:“嗯。”
宋以棠眼皮一颤,不敢相信。
老天在跟她开玩笑吧。
全民扫盲、义务教育普及的时代,和她在一个高中读书的傅也,居然是一枝独秀的文……文盲?!
这个文盲,还是她的男朋友。
“傅也,你在骗人吧,你是个文……”宋以棠改了一下口,给傅也留了点面子,“你不认识字,怎么考上的高中?”
傅也歪头,不理解宋以棠为什么这么惊讶。
“不知道。”
“……”
宋以棠脸上的震惊换成了一片茫然,作为三好学生的她,脑中思绪混乱,好半天才把逻辑串起来。
“所以……你不回我消息,是因为你不认识字,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嗯。”
宋以棠看着傅也那张一本正经、半点玩笑都没有的脸,只觉得自己十八年养成的三观,被狠狠颠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