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一名副将催马上前。
“血狼王,会不会是咱们先锋斥候留下的?”
拓跋烈呸了一口。
“放你娘的屁!”
“三百斥候,骑的都是矮脚蛮马,蹄印比中原马小一圈。
你自己看看地上这些印子,又大又深,还有车辙,斥候骑兵带辎重车?”
“再说了,那三百人一去不回,连个信儿都没传回来。”
“八成已经被楚六那小子在北凉城下给收拾了。”
副将缩了缩脖子,又哆哆嗦嗦的开口。
“那……会不会是楚六在这谷里藏了一支伏兵?”
拓跋烈嗤笑一声。
“楚六总共十万出头的兵,守个北凉城都够呛,还有闲工夫往外分兵?”
“你当他是,能撒豆成兵不成?”
他用马鞭指了指谷口。
“派一百人进去探探,动作快,别磨蹭。”
一百名蛮骑举着火把,鱼贯进入卧龙谷。
谷口窄得只能并排过三四匹马,越往里走越开阔。
此时的天色已经昏暗,谷里除了风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蛮兵转了一圈,石头房是空的,地上有些脚印,但都被风吹得差不多了。
……
卧龙谷后山,密林深处。
十万北凉军窝在树林子里,人挨人、马挤马,连大气都不敢喘。
战马嘴上全套着布兜,偶尔打个响鼻,旁边的士兵立马伸手捂住。
铁牛蹲在一棵大树后面,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不是怕出声,是怕自己忍不住骂出声。
十万蛮子从谷口经过,那股子膻味儿顺风飘进来,熏得他直翻白眼。
楚野靠在一棵松树上,透过枝叶缝隙往下看。
山坡下面,一百个蛮兵举着火把在谷地里转悠。
火光一晃一晃的,离后山树林边缘不到两百步。
小蝶趴在楚野旁边,紧张得抓着他的袖子。
楚野低声开口。
“松手,袖子要被你抠烂了。”
小蝶死活不放。
“殿下,他们不会上山吧?”
“不会,蛮子怕树林,骑兵进林子等于废了一半战力,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果不其然,那一百蛮兵在谷地里晃了不到一炷香,就掉头往谷口撤了。
楚野无声的乐了。
这帮蛮子,果真不敢深入,这地方三面环山,对骑兵来说就是个死胡同,谁愿意往里钻?
谷口外,探路的蛮兵回到拓跋烈面前。
“血狼王!谷内地方挺大,有人住过的痕迹,但看着像是牧民留下的,没看见兵。”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谷内地势平坦,有水源,要不咱们今晚在里面歇脚?”
拓跋烈一摆手。
“不用!”
“北凉城就在十里外,直接到城下扎营!”
他抽出弯刀,朝南一指。
“十万蛮骑压城!让楚六那个蠢货看看,什么叫兵临城下!”
“老子要他今晚一宿都别想睡!”
马蹄声再次响起,十万蛮骑浩浩荡荡的路过卧龙谷,直奔北凉城。
楚野站在后山坡顶,看着远处滚滚的黄尘,拍了拍身上的松针。
“走了。”
铁牛终于松开捂嘴的手,长出一口气。
“娘的,憋死我了!那帮蛮子身上的味儿也太冲了!”
楚野朝山下挥了挥手,压着声音。
“都动静小点,慢慢撤回谷里,别急,蛮子的后队还没走远呢!”
十万人悄悄的从树林里钻出来,分批往谷地移动。
没人说话,没人点火,借着微弱的月光,踮着脚慢慢走。
楚野最后一个下山,朝北凉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屠苍,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
半个时辰后,北凉城。
十万蛮骑举着火把,铺天盖地的涌到城墙下。
拓跋烈纵马到城门前两百步,仰着脖子朝城墙上吼。
“楚六!给老子滚出来!”
“你不是号称北凉王吗?怎么当起缩头乌龟了?!”
“出来!跟老子单挑!赢了算你的,输了老子扒你的皮做战鼓!”
城墙上,几个北凉守军探头往下瞅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拓跋烈又骂了一通,什么难听骂什么,把楚野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城墙上,还是没人理他。
屠苍站在城楼内侧,双手抱,一动不动。
旁边的北凉校尉急得直搓手。
“屠统领,那蛮子骂得太难听了,要不要放几箭?”
屠苍摇头。
“不必。殿下只说守,没说还嘴。”
校尉张了张嘴,又闭上。
行,您是老大,您说了算。
城外,拓跋烈骂了足足两刻钟,嗓子都快冒烟了,城墙上连个回嘴的都没有。
他气得把弯刀进地里。
“楚六这孙子,是死了还是聋了?”
副将小跑过来。
“血狼王,天色已晚,攻城器械还在后队,不如先扎营休整,明再战?”
拓跋烈一脚踹在他口上。
“废话!你在教老子做事?”
“传令!围住北面和东面,大军就地扎营!”
“明天一早,给老子把这破城砸开!”
十万蛮骑开始就地支帐篷,圈马匹。
北凉城北门和东门外,密密麻麻全是蛮族营帐,一眼望不到边。
屠苍在城楼上扫了一圈,转身走下台阶。
……
距离北凉城二十里的官道上。
靖北军十万大军,正急速行军。
王焕骑在马上,盔甲擦得锃亮,一副胜券在握的派头。
一名士兵快马跑上来,翻身下马。
“将军!许崇部已经被咱们甩到五十里开外了!”
“听说他那小妾发烧了,就让十万大军停下来,等军医给那娘们看病呢!”
“目前镇西军还在磨磨蹭蹭的赶路,最快也得明午时才能到北凉。”
王焕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许崇那个老废物!”
“带着小妾上战场,为了个娘们耽误军机!笑死我了!”
“这事要是传回长安,陛下非得扒了他三层皮不可!”
旁边的副将满脸谄媚,赶紧凑上来拍马屁。
“将军英明!这次的头功,稳了!”
王焕志得意满的一甩马鞭。
“那是自然!等本将拿下楚野,押回长安,看许崇那张老脸往哪搁!”
“传令!全军加……”
“报…”
话还没说完,前方又冲回来一名斥候。
“将军!急报!”
王焕笑容一收。
“讲!”
斥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北凉城……北凉城北面……”
“你他娘的倒是说啊!”
“蛮子…蛮子在北凉城下扎了一大片营帐!粗略估算,少说十万人!”
全军上下,瞬间安静。
王焕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副将张大嘴巴,说话都直哆嗦。
“十十十……十万蛮骑?”
王焕一把抓住斥候的衣领。
“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是拓跋烈的血狼旗!”
王焕松开手,缓缓坐直身体。
他来北凉,是来打楚野的。
十万对十万,他有信心。
可现在,北凉城下多了十万蛮骑?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他要面对的,不光是楚野的十万边军,还有拓跋烈的十万蛮骑!
副将凑上来,压低声音。
“将军……咱们还往前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