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雨天的秘密
（一）
林念念发现，她和顾屿洲之间，有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每天早上，她会提前二十分钟到校，把写好的纸条塞进他的桌洞。上午第一节课下课，她伸手进自己的桌洞，准能摸到一张回信。
有时候是几个字，有时候是一句话，有时候只是一道题的解题步骤。
但每一天都有。
从不落空。
这天早上，林念念照例往一班跑。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住脚步——教室里有人。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到顾屿洲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正低头写着什么。
他怎么来这么早？
林念念愣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就在这时，顾屿洲抬起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
林念念的脸瞬间红了，她下意识想把手里攥着的纸条藏到身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顾屿洲看着她，表情依旧淡淡的。
然后他站起来，朝门口走过来。
林念念的心跳开始加速。
门开了。
顾屿洲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给我。”他说。
林念念愣住：“什么？”
“纸条。”他的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上，“你不是来送纸条的？”
林念念的脸更红了。
她慢吞吞地把手伸出来，把那张被她攥得有点皱的纸条递过去。
顾屿洲接过来，展开。
上面写着：
“今天中午食堂有红烧肉，你去不去？——林念念”
他看完，抬头看她。
林念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解释：“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去也没关系……”
顾屿洲没说话，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说：“等我一下。”
说完，他转身走室，在自己的座位上拿了什么东西，又走回来。
他把那个东西递给她。
林念念低头一看，是一张纸条。
她展开，上面写着：
“不去。太油。——顾屿洲”
林念念看着这行字，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顾屿洲。
他站在门口，表情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林念念觉得他的眼神好像没那么冷了。
“你……你写了回信，怎么不给我？”她问。
“正要给。”他说，“你就来了。”
林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如果她今天没来，他也会去给她送纸条？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暖暖的，有点甜。
“那……我先走了。”她朝他挥挥手，转身往自己教室跑。
跑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林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回过头，跑得更快了。
（二）
中午，林念念和苏甜甜一起去食堂。
走到一半，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林念念抬头看，大片的乌云从天边压过来，风也变大了，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响。
“要下雨了！”苏甜甜拉着她快跑，“快快快，去食堂躲躲！”
两人跑进食堂，刚踏进门，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好险好险。”苏甜甜拍拍口，“再晚一步就成落汤鸡了。”
林念念看着窗外的大雨，心里突然想起一件事——
顾屿洲今天带伞了吗？
他中午不去食堂，那他去哪吃饭？
她记得陆晨说过，他有时候会去校外的小餐馆，有时候就在教室吃面包。
今天下这么大的雨，他应该不会出去了吧？
“念念，你想什么呢？”苏甜甜端着餐盘过来，“打饭去啊。”
“哦，来了。”林念念回过神来，跟着去排队。
但整个吃饭的过程中，她都在走神。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林念念时不时看一眼窗外，眉头微微皱着。
苏甜甜终于忍不住了：“念念，你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林念念低下头，继续扒饭。
吃完饭，雨还没停。
林念念站在食堂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犹豫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伞。
“念念你嘛？”苏甜甜拉住她，“这么大的雨，你现在回去？”
“没事，我有伞。”林念念撑开伞，冲进雨里。
她走得很快，但不是往自己教室的方向。
是往教学楼。
是一班的方向。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
她只是想着，万一他没带伞呢？万一他要出去买吃的呢？万一他被雨困住了呢？
走到教学楼门口，林念念收了伞，甩了甩上面的水。
然后她愣住了。
顾屿洲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雨。
他显然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
林念念的脸又开始发烫。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你没带伞？”
顾屿洲看着她，没说话。
林念念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来找你的！我就是路过……刚好路过……然后看到你在这里……”
越解释越乱。
她索性不解释了，从书包里拿出那把伞，递给他。
“给你。”
顾屿洲低头看着那把伞，又抬头看她。
那个眼神，林念念看不懂。
“你呢？”他问。
“我……我跑回去就行！”林念念说完，把伞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雨水打在脸上，有点凉，但她的心跳很快，很热。
跑到教室门口，她全身都湿透了。
苏甜甜看到她这副模样，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念念！你不是带伞了吗？！怎么淋成这样？！”
林念念喘着气，说不出话。
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三）
下午第一节课，林念念打了三个喷嚏。
“你感冒了！”苏甜甜一脸紧张，“让你逞能！伞呢？伞哪去了？”
“借人了。”林念念小声说。
“借谁了？什么人比你自己还重要？”
林念念没回答。
但她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班的方向。
下午第二节课，林念念开始头晕。
她趴在桌上，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越来越重。
“念念，你是不是发烧了？”苏甜甜伸手摸她的额头，“好烫！你等着，我去找老师！”
林念念想拉住她，但手没力气。
过了一会儿，周老师来了。
她摸了摸林念念的额头，脸色一变：“这么烫！甜甜，你扶她去医务室，我去给她家长打电话。”
林念念被苏甜甜扶着，一步一步往医务室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人。
白衬衫，银边眼镜，高挑的个子。
顾屿洲。
他看到林念念，脚步顿住。
那个眼神，林念念第一次见。
不是冷，是别的什么。
“她怎么了？”他问苏甜甜。
“发烧了。”苏甜甜答，“淋雨淋的。”
顾屿洲的眉头皱起来。
他看向林念念，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林念念冲他笑笑：“没事，小感冒。”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明明很难受，明明头很晕，但看到他，她就想笑。
顾屿洲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被苏甜甜扶着，一步一步走远。
医务室里，校医给林念念量了体温——38.5度。
“烧得不低，先躺下休息。”校医给她倒了杯水，拿了退烧药，“吃完药睡一觉，等家长来接。”
林念念乖乖吃了药，躺下来。
苏甜甜在旁边陪着，握着她的手：“念念，你好好睡，我在这儿。”
林念念点点头，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很轻，很远，听不清说什么。
但她记得那个声音。
是顾屿洲的。
（四）
林念念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头还有点晕，但比之前好多了。
“醒了？”
一个声音响起。
林念念一愣，转头看过去。
顾屿洲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着她。
林念念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你……你怎么在这儿？”
顾屿洲合上书，看着她，表情依旧淡淡的。
“苏甜甜上课去了。”他说，“我替她。”
林念念愣了好几秒。
替她？
他替苏甜甜陪她？
“你……你不用上课吗？”她问。
“自习。”他说，“没事。”
林念念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窗外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那个……”林念念开口，“谢谢你的伞。”
顾屿洲看着她，没说话。
“我是说，我给你的那把伞……”林念念有点语无伦次，“你用了吗？没淋着吧？”
顾屿洲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林念念。”
“嗯？”
“你是笨蛋吗？”
林念念愣住了。
顾屿洲看着她，眉头微微皱着：“自己淋雨，把伞给别人。发烧了，还笑。现在醒了，不问自己怎么样，先问别人淋没淋着。”
他说得很慢，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
但林念念听着，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屿洲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下次别这样。”他说。
声音很轻。
但林念念听到了。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轮廓柔和了很多。
“好。”她小声说。
顾屿洲没说话。
但林念念看到，他的嘴角好像微微动了一下。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到了。
（五）
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林妈妈急匆匆地走进来：“念念！你怎么了？！”
“妈，我没事……”林念念坐起来，“就是小感冒。”
“小感冒能烧到38度5？”林妈妈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有点烫，走，跟妈妈回家。”
林念念点点头，从床上下来。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顾屿洲还坐在那里，看着她。
“那个……”她开口，“今天谢谢你。”
顾屿洲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林念念跟着妈妈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林念念。”
她回头。
顾屿洲站起来，看着她。
“明天，”他说，“别来那么早。”
林念念愣住了。
别来那么早？
什么意思？
“好好休息。”他说完，坐下，继续看书。
林念念站在门口，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
跟着妈妈走出医务室，外面的雨已经小了，细细的雨丝飘在脸上，凉凉的。
“念念，刚才那个男生是谁？”林妈妈问。
“同学。”林念念答。
“他看着挺关心你的。”
林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妈，你说什么呢……”
林妈妈笑了：“行行行，不说了。回家给你煮姜汤。”
林念念低着头，跟着妈妈走。
但她的心里，一直在想那句话——
“明天，别来那么早。”
他是在担心她吗？
他知道她会早起去送纸条？
他……
回到家，林念念喝了姜汤，吃了药，早早躺下。
临睡前，她拿出床头柜里的那叠纸条，一张一张地看。
看到最新的一张——“不去。太油。——顾屿洲”
她盯着那个“顾屿洲”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想起今天的事。
他替苏甜甜陪她。
他说她是笨蛋。
他说“下次别这样”。
他说“明天，别来那么早”。
林念念把纸条贴在口，闭上眼睛。
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六）
第二天，林念念睡到自然醒。
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八点了。
她猛地坐起来——迟到了！
然后她想起，今天是周六。
松了口气，她又躺回去。
躺着躺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不用上学，那……纸条呢？
她想了想，爬起来，从床头柜里拿出便签本，写了一行字：
“今天请假一天，明天补上。——林念念”
写完之后，她又觉得傻。
他又看不到。
但她还是写了，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一条新消息。
林念念拿起来一看，愣住了。
是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片纯黑，昵称是一个字母：G。
备注只有两个字：
“顾屿洲”
林念念盯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
他怎么会有她的微信？
她赶紧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消息：
G：退烧了？
林念念盯着这两个字，感觉脸又开始发烫。
她打字，删掉，再打字，再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
林念念：嗯，退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微信？
G：陆晨问的苏甜甜。
林念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所以，是他让陆晨去问的？
她正想着，对方又发来一条：
G：今天别写纸条了。
林念念：为什么？
G：休息。
林念念看着这个“休息”，心里暖暖的。
林念念：那你今天的纸条呢？欠着？
G：嗯。
林念念：欠债要还利息的。
对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
G：什么利息？
林念念想了想，打字：
林念念：我还没想好，先欠着。
G：好。
只有一个字。
但林念念看着这个“好”，笑了半天。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林念念抱着手机，盯着那个纯黑的头像，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发来一条：
G：周一见。
林念念愣了愣，然后回：
林念念：周一见。
放下手机，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周一见。
她突然觉得，周末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周一一早，林念念提前二十分钟到校。
她先跑去一班，把写好的纸条塞进顾屿洲的桌洞里。
然后跑回自己教室，等着摸纸条。
第一节课下课，她伸手进桌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