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语闭关的第三天,苏小黄把试炼塔前三层的功法石碑又扫了一遍。
不是闲得慌。是系统告诉他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坏消息是,石碑上的功法被收录后会进入“冷却期”,需要间隔七才能被系统再次识别。好消息是,每一块石碑上刻的不止一部功法——主功法刻在正面,背面和侧面还刻着辅助修炼的口诀和注解,那些也算独立收录条目。
“你不早说?”
“宿主没有问过。”
苏小黄决定不跟系统计较。跟系统吵架就像跟上辈子的公司OA系统吵架,你永远吵不赢,它永远只会回复“请按流程作”。他花了两个晚上把前三层石碑的每一个面都舔过一遍——字面意义上的舔,因为有些刻痕太浅,他得用肉垫把灰尘擦掉才能看清。积分余额从一百三跳到了两百一。距离化形丹还差七百九。
第四层他一直没有上去。
不是不想。是楼梯口有一道明显不同的禁制。前三层的楼梯都是普通石阶,第四层的入口处却镶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和塔门外那块一模一样。苏小黄用系统扫过一次,结果让他犹豫了。
“识别类禁制,兼有攻击性。非血月宫弟子或修为未达玄元境者通过,触发警报并释放真气冲击。”
“猫呢?”
“不在识别范围内。但攻击性禁制对一切通过物体生效。宿主修为灵兽境一重天,无法承受真气冲击。”
“说人话。”
“进去会死。”
苏小黄蹲在第三层到第四层的楼梯拐角,盯着那块暗红色晶石看了很久。晶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是凝固的血丝,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一条路被封死了。试炼塔七层,他只拿到了前三层的黄阶和玄阶功法。地阶以上的都在上面。
他正准备转身下楼,耳朵忽然捕捉到塔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苏小黄压低身体,缩进楼梯拐角的一道裂缝里。石门开了,火把的光涌进来,在塔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韩长老,今年塔试的布置就按这个方案?”
“嗯。第四层到第七层的禁制检查过了吗。”
“检查过了。一切正常。”
韩铁山的声音在塔内回荡,低沉得像一面闷鼓。苏小黄从裂缝里看到他的影子从第一层走过,停在石碑前。
“今年圣女参加吗。”
“宫主还没有定。”另一个声音答道,“不过以圣女目前的状态,宫主可能不会让她参加。去年塔试她打完第六层之后,脸色白得吓人。属下当时就在塔外,看到她出来的时候——”
“够了。”韩铁山打断了他,“圣女的事,不要多嘴。”
“是。”
两个人的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上。经过苏小黄藏身的裂缝时,韩铁山的衣摆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三寸。苏小黄屏住呼吸,心跳压到最慢。他们没有停留,直接上了四楼。禁制晶石闪了一下,但没有触发——他们身上带着血月宫的令牌。
苏小黄等脚步声远了,从裂缝里探出半个脑袋。韩铁山和那个弟子的身影消失在四楼拐角,火把的光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橘黄。他们没有继续往上,在四楼停留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就下来了。经过裂缝时,苏小黄听到韩铁山说的最后一句话。
“第七层的石碑,宫主吩咐过,任何人不得靠近。加一道禁制。”
“是。”
石门关闭。塔内重新陷入黑暗。
苏小黄从裂缝里钻出来,蹲在楼梯口,尾巴慢慢地、慢慢地卷成一个问号的形状。第七层。苏轻语打穿第七层后拿到的奖励,没有人知道是什么。现在宫主又专门下令在第七层石碑外加一道禁制。那里面有什么?
他压下立刻冲上去的冲动,原路返回。通风口,肚子,卡住,用力蹬。落地的时候后爪在石壁上划出一道轻响。
回到住所,苏轻语还在打坐。闭关三天,她几乎没有离开过床榻。血月心经的光芒笼罩着她,暗红色的光比三天前浓了不止一倍。《月影随行》摊开在她膝上,页角被翻得卷起了边。她没有练。或者说,她在等。
苏小黄跳到窗台上,趴下来。系统面板开着,积分余额两百一。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向苏轻语。月光照在她脸上,眉心那道竖纹比三天前深了一点点——修炼到关键处时的专注,还是焚心咒的隐隐作痛?他分不清。
“系统。”
“在。”
“有没有什么功法,能让我硬扛那道禁制的真气冲击?”
“宿主当前修为不足。建议提升至灵兽境三重天后解锁《灵猫九转身》第二层‘折影闪’。折影闪可在空中强行变向,配合无声步,有一定概率在禁制触发后的间隙通过。”
“一定概率是多少?”
“约百分之三十七。”
“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三呢?”
“被真气冲击击中。以宿主当前修为,轻则经脉受损,重则——”
“行了。”
苏小黄把系统面板关掉。百分之三十七。上辈子他经手过的,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六十的,领导从来不会批准立项。但上辈子没有一个人在他面前被焚心咒折磨得满头冷汗还一声不吭。他闭上眼,开始运转无声步的真气路线。灵兽境一重天的修为像一小股溪流,在经脉里缓慢而稳定地流淌。距离三重天还差两重。距离折影闪还差两重天加一次顿悟。
时间不够。塔试三个月后。宫主已经下令在第七层加禁制。等三个月,那上面的东西可能就没了——被转移,被销毁,或者被藏到更深的地方。
他需要更快的办法。
天亮的时候,苏轻语收功了。她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起身,是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月影随行》。然后她做了一件苏小黄没预料到的事——她翻到被涂抹的那一页,用手指沿着那行划痕的边缘,一笔一划地描摹。
“与血月心经同修。”她低声念出那几个残留的字。
沉默了一会儿,她把册子合上,放到枕头底下。然后伸出手,把窗台上的苏小黄捞过来放在膝上。
“小黄。”
“喵。”
“我打算练这部功法。”
苏小黄的耳朵竖了起来。
“有人费尽心思把它放在我面前。不管是好意还是恶意,至少功法本身是真的。”她的手指进他后颈的毛里,轻轻挠着,“我需要变强。比现在强得多。”
她没有说为什么。但苏小黄知道。焚心咒的发作周期在缩短,宫主的药在加量,她的修为进展在被拖慢。她在跟时间赛跑,而《月影随行》是她眼下能抓住的最快的马。至于骑上去之后会被带到哪里——她顾不上了。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苏轻语低头看着他。
苏小黄喵了一声。你说。
“修炼《月影随行》需要绝对安静,不能被打断。我每天闭关四个时辰。这四个时辰里,如果有任何人靠近这个房间——”她把他抱起来,和自己平视,“你就叫。大声叫。”
苏小黄和她对视。琥珀色的猫眼对着黑色的眸子。然后他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喵。
苏轻语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从那天起,苏轻语开始正式修炼《月影随行》。每天四个时辰,门窗紧闭,珠帘放下,整个房间笼罩在血月心经的暗红光芒里。她的身影在床榻上忽明忽暗,有时候静如磐石,有时候快如鬼魅——《月影随行》的步法正在和血月心经的运转节奏磨合。
苏小黄蹲在窗台上,面朝房门,背对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院门的方向,耳朵转到身后,捕捉着房间里每一点细微的声响。她的呼吸、她的脚步、她偶尔因步法滞涩而发出的轻哼。
没有人来。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血月宫的弟子都知道圣女在闭关,没有人敢打扰。沈青青来过一次,远远看到紧闭的门窗,把手里的小鱼放在门槛上就走了。
苏小黄蹲在窗台上,把那碟小鱼叼进来吃了。有点咸。但还是吃完了。
第七天夜里。
苏小黄等苏轻语睡熟之后,没有去试炼塔。他去了后山禁地的外围。不是要闯禁地——他现在的修为闯进去等于送死。他要找的是另一条路。试炼塔建在后山禁地的东侧,塔身和山体之间有一道天然的岩缝。他上次来的时候注意到,那道岩缝里长满了藤蔓,藤蔓后面隐约有风。
有风,就有通道。
苏小黄钻进岩缝,无声步让他在碎石间移动时没有任何声响。藤蔓浓密得像一道帘子,他贴着岩壁一点一点往里挤。不用收肚子——这里比试炼塔的通风口宽敞。往里走了大约二十步,岩缝忽然开阔。是一个天然溶洞,不大,约莫两丈见方。溶洞顶部有一条斜向上的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在洞壁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更重要的是,溶洞的一侧石壁上,嵌着一块石碑。
不是试炼塔里的那种立碑,是一块镶嵌在岩石里的残碑。碑面风化得厉害,大半文字已经模糊不清,但顶部几个篆字还能辨认——《血月禁术·残卷》。
苏小黄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系统,收录。”
“检测到地阶上品功法《血月禁术》残篇。完整度约三成。是否收录?”
“收。”
“收录成功。积分加一百。系统提示:该功法残篇与《血月心经》存在功法链关联。收录完整血月功法链可获得额外奖励。”
苏小黄顾不上看积分余额。他把残碑上的每一个字都扫进系统。大部分内容已经无法辨认,但残留的段落里有一个词反复出现——“血祭”。
回到住所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苏小黄从窗台跳进去,落在床上。苏轻语的手伸过来,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手指收拢。
“你又去后山了。”她的声音带着将醒未醒的沙哑。
苏小黄喵了一声。
“今天去了哪里。”
他没法回答。
苏轻语没有再问。她把他的爪子拉过来,用湿帕子擦净。四只都擦完,才把他揽进怀里。
“睡吧。”
苏小黄把下巴搁在她的手腕上。系统面板上,积分余额三百一。距离化形丹还差六百九。而那块残碑上的“血祭”二字,像两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宫主在第七层藏了什么。残碑上的血祭又是什么。两条线索在黑暗中各自延伸,还没有交汇。
但它们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