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神雕侠的那些年,杨过领悟到郭靖曾为自己铺的路,已经颇悔叛出重阳宫,于是上前一步,恭恭敬敬躬身行礼,朗声道:“晚辈杨过,见过丘师祖,见过诸位道长。”
丘处机望着杨过清俊的眉眼,想起杨康当年模样,心中五味杂陈,伸手扶起他,叹道:“好孩子,起来吧。你父亲虽有错处,我却也有教训不当之过,如今一切皆是过往,你既在郭贤弟夫妇身边长大,习得一身好武功,便是好事。”
一旁郝大通指尖捻着长须,闻言心中却暗自不屑。
杨康当年算是全真教门下逆师叛徒,心术不正身遭横死,郭靖说此子天赋极佳,这是一个长辈该夸的话么?怕是看在故人面上的溢美之词。
当下他忽地道:“郭贤弟既说杨贤侄天赋异禀,今恰逢其会,不如让贤侄露上两手?我这殿中几个徒子徒孙,年纪与贤侄相仿,正好相互切磋印证,也让小辈们长长见识。”
郭靖本想推辞,怕杨过出手失了分寸,却见杨过抬眸看他,一时犹豫。
其实郝大通话虽说得客气,但若论杨康的辈分,当称杨过为孙,如今叫世侄,显然只认郭靖不认杨康。
郭靖心实听不出来,杨过却已明明白白,心中焉能不怒,便向郭靖连连点头。
郭靖见状,以为杨过会点到即止,便颔首道:“过儿,既郝道长有命,你便与道长的徒孙切磋一番,切记莫要逞强。”
“弟子晓得。” 杨过躬身应下,缓步走到殿中青石空地上,身姿昂扬,神色淡然,全无半分少年人的局促。
郝大通朝阶下瞥了一眼,沉声道:“鹿清笃,你去与杨贤侄过几招。”
鹿清笃是丘处机的徒孙,在全真三代弟子中也算小有身手,素里眼高于顶,见杨过不过是个面生少年,哪里放在眼里,当即跨步出列,对着杨过草草拱手,语气带着轻慢:“杨少侠,请了。”
杨过见是此人,鼻子里哼了一声,亦抬手回礼:“鹿师兄请。”
话音未落,鹿清笃便身形一动,一招 “白云出岫” 直拍杨过口,掌风平平,却藏着全真掌法的沉稳劲力,乃是入门掌法的精髓,他练了数年,自认拿捏得炉火纯青。
殿中烛火映着两人身影,杨过见掌风袭来,脚下不丁不八,踏着桃花岛碧波步微微一侧,身形如浪花般荡开,堪堪避过掌风的瞬间,右手食中二指轻扬,快如闪电般点向鹿清笃手腕的 “阳溪”。
这一指用的乃是兰花拂手,又快又准,鹿清笃只觉手腕一麻,掌力瞬间泄去,整个人被杨过指尖的微力带得一个趔趄,“扑通” 一声摔在青石板上,狼狈不堪。
一招落败!
殿中侍立的全真弟子皆是一惊,连孙不二也猛地抬眸,唯有郝大通眉头微蹙,心中暗忖:不过是取巧的步法指法,算不得真本事。当下又沉声道:“赵志敬,你去会会杨贤侄。”
赵志敬是丘处机亲传弟子,乃全真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功夫远胜鹿清笃,素里深得师门器重,郝大通点他出列,也真算得上看得起杨过了。
赵志敬跨步出列,面色凝重,方才看鹿清笃一招便败,知晓杨过并非泛泛之辈,对着杨过郑重拱手:“杨少侠,得罪了。”
他一出手便不用入门功夫,径直施出全真教上乘掌法 “雾里看花”,揉身而上,掌影错落,带起阵阵劲风,直杨过周身要害,招招狠辣,显然是动了真格。
杨过见他招式老练,比鹿清笃强上数倍,也不敢怠慢,脚下步法一变,脚下依旧踏着碧波步法,身形飘忽不定。
赵志敬的掌法刚猛沉稳,招招不离杨过周身要害,却始终连杨过的衣角都碰不到。
斗至十数合,赵志敬心中愈发焦躁,他自忖功夫在三代弟子中数一数二,却连一个少年都奈何不得,脸上渐觉挂不住,猛地一声大喝,使出全真教绝招 “七星聚会”,双掌齐出,劲力雄浑,直拍杨过脑门。
杨过见状,不退反进,右手一招落英神剑掌的 “落英缤纷”,幻出漫天掌影。
只听 “啪” 的一声闷响,双掌相撞,赵志敬只觉一股刚猛无俦的劲力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涌,再加上腕间被劲气击中,整个人如遭重击,向后连退数步,重重撞在殿中立柱上,“哇” 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瘫坐在地,面如金纸,再也抬不起头来。
这一下,殿中彻底静了下来,唯有烛火噼啪轻响,全真五子皆面露惊色,侍立的弟子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郝大通心头巨震,先前的不屑早已烟消云散,他万万没想到,这少年竟有如此深厚的内力,招式更是刚柔并济,虚实难辨,远远出乎意料。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起身便要亲自下场,口中沉声道:“杨贤侄功夫高深,贫道倒要亲自讨教一二!”
身形微动之际,丘处机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肩头,沉声道:“郝师弟,莫忙!”
郝大通一愣,转头看向丘处机,不解道:“丘师兄,这小子……”
丘处机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殿中那道清瘦的身影上,眼中满是震惊与叹服,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郝师弟,我们皆看在眼里,你不是他的对手。这位杨贤侄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内力之浑厚,招式之精妙,竟已在你我师兄弟之上!你若下场,非但讨不到半分便宜,反倒折了全真教的颜面。”
此言一出,不仅郝大通如遭雷击,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其余全真诸子也皆变色,但竟不能出言反驳。
众人看向杨过,那少年立在殿中央,面不改色,气不带喘,身形虽清瘦,却如渊渟岳峙,自有一股宗师气度。
十三四岁!竟有如此武功!这等天纵奇才,放眼江湖,百年难遇!
王处一与刘处玄亦纷纷颔首,他们方才细看杨过的招式,内息沉稳绵长,掌力刚猛却收放自如,步法飘忽却暗藏章法,绝非寻常少年所能拥有,丘师兄所言,句句属实。
杨过见郝大通欲下场,本已凝神戒备,忽见丘处机将其拦下,郭靖面色十分尴尬,似乎不知怎么道歉才好,便缓步上前,对着郝大通躬身致歉:“郝道长,方才切磋,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语气谦和,全无半分胜后的骄矜,更让全真诸人无话可说。
郭靖走上前,拍了拍杨过的背,想着后要告诫他记得予主人家留些颜面,又忙对丘处机道:“丘师兄,过儿虽有些天赋,却也需多多打磨,且莫谬赞了他,与诸位师兄比起来,他定是不如的。”
丘处机叹道:“郭贤弟说笑了,此子乃不世之英才,还望贤弟善加教导,切莫入了歧途。”
言罢,他看向杨过,目光愈发温和,沉声道:“过儿,如今蒙古高手将至, 北斗七星阵缺了两角,难以大阵。你既有如此身手,老夫便将北斗七星阵的法门传你,你暂代一角,与我等共布此阵,御敌护山,不知意下如何?”
直接问他没问郭靖,实际上已将他当个成名的江湖人物看待。
杨过心中暗忖,郭靖功力深不可测,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黄蓉智计无双,更兼桃花岛武学精妙,自己如今内功初成,招式融会百家,便是金轮法王亲率一众高手前来,有这几人在,也定能让他们讨不了半分好去,这北斗七星阵,实则可有可无。
然他垂眸之际,心头忽起一念,前世晚年,他曾听闻全真教后辈弟子竟有屈膝蒙古者,枉费了王重阳祖师一生抗金御侮、守护汉家山河的一腔孤勇,将祖师创下的基业与威名败得一二净,想来便觉愤懑。
这北斗七星阵乃王重阳祖师亲创,融天地星辰之理,藏攻守进退之妙,本是为抗击外族、护佑苍生所创,若只困于重阳宫这一方天地,护着些许道门弟子,倒辜负了祖师创阵的本意。
当初襄阳大战,黄药师也曾排演出二十八星宿大阵,颇具奇效,天罡北斗阵又更加玄妙非常,若能将这阵法之理推演开来,化入行军打仗的军阵之中,让万千将士依此排布,对抗蒙古铁骑,便是后全真教有人背祖忘宗,他也能以祖师之法,守祖师之志,算得对起重阳祖师在天之灵了。
这般念头闪过,杨过早已收起了前世的狂傲桀骜,深知重阳宫乃道家圣地,更是抗蒙前哨,当下躬身道:“道长抬爱,小子愿从命。只是小子浅陋,恐难承其重,还望道长们悉心指点。”
丘处机见他应允,大感欣慰,当即命道童取来北斗七星阵的图谱,与王处一、郝大通等人一同讲解阵法要诀。
这阵法依北斗七星之位排布,讲究七人气息相通,劲力相连,生死与共,一人动则六人随,一人伤则六人护,端的是精妙绝伦。
杨过本就武学眼界极高,又通九阴真经,近期黄老邪的奇门八卦,颇有心得,对阵法之道亦有涉猎,听丘处机讲解数遍,便已了然于心。
演练之时,他依着天璇星位站立,内息与全真五子相融,掌风进退间,竟与诸人配合得丝丝入扣,毫无生涩。
丘处机等人心中再次暗暗惊叹,想当年教授郭靖的时候,可没这般容易。
杨过一边依阵施为,一边却暗自揣摩,这七人成阵,若扩至七十人、七百人、七千人,以小队为星,以大阵为势,星势相连,动静相济,未必不能拆解蒙古铁骑攻势。
他若能辅佐郭伯伯守襄阳,这阵法稍加改动,便是守城御敌的利器。练至酣处,杨过心中愈发笃定,这北斗七星阵的精髓,从不是独善其身的道门绝技,而是兼济天下的御敌之法,唯有用于保家卫国,才是真正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