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周三去。”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腿有点软。
我爸留了遗嘱。
在我九岁那年。
他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吗?他知道自己可能会走吗?
他指定了二十五岁。
那是他心里觉得我能自己做主的年纪吗?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又短又圆,肚子的弧度清晰可见。
爸,你大概没想到,我二十五岁的时候过的是什么子。
我擦了一下眼角,转身往地铁站走。
第七章
回到酒店,门口贴着一张物业通知:入住超过三天的旅客请到前台续办登记。
我续了三天。三百八十四块。
六千七百减去前两天的房费和今天这顿,剩五千九百出头。
省着花,最多再撑一个半月。
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第一,周三去律所了解遗产的事。
第二,尽快去美术馆画室开始创作新作品。
第三,找一个产检的医院,做第一次正式的产检。
五个月了,一次正规B超都没做过。之前偷偷去社区卫生站量过血压、听过胎心,但那不算产检。
赵兰芝说:”以前生孩子哪有这么多花样,到了月份生就是了。”
姜承禹说:”我妈说不用去就不用去。”
我写完清单,手机亮了。
是姜承禹。
“温清瑶,你到底想怎样?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搞失踪,你是不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吵架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没回。
又来了一条。
“你要是嫌家里闷,可以说,我让你出去逛逛。但你带着肚子一个人住外面算怎么回事?万一出点事谁负责?”
我注意到他的措辞。
“让你出去逛逛。”
“让”。
我关上手机。
两个小时后,门又被敲响了。
这回只有一个人。
姜承禹。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赵兰芝。
穿着件浅灰色polo衫,头发打了发蜡,像是特意收拾过。
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给你带了骨头汤。”他举了举保温桶,”我妈炖的。”
我没开门,隔着防盗链看他。
“让我进去说。”他声音放软了,”走廊里不方便。”
我犹豫了三秒,拉开门。
他进来后四下看了看房间,嘴角抽了一下。
“这什么破地方,墙皮都掉了。”
“住得起。”
他把保温桶搁在桌上,拧开盖子,白色的蒸汽冒上来,带着猪骨和枸杞的味道。
“喝点。”他拉开椅子,”你怀着孩子呢,别作。”
“别作”两个字让我刚刚松下来的那口气又提了上去。
但我忍住了,坐下来,端起碗。
汤确实是好的。排骨炖得烂,汤头浓,撒了葱花和几粒枸杞。
这大概是赵兰芝这三年给我做过的最好的一顿。
“清瑶,”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搓了搓,”我知道,这几年你在家里不太开心。”
我喝汤,没吭声。
“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嘴碎,但心不坏。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放下碗。
“她把我的画稿扔了。一百三十七张。”
“那个……她不是故意的,她打扫卫生顺手……”
“顺手把十年的东西扔垃圾桶?蘸菜汤泡烂?”
他嘴动了动,没接上来。
“承禹,我不想吵。”我看着他,”我只问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