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下车前，我顺手将我的iPad塞在了大巴车最后一排的座椅缝隙里。
摄像头正对着车厢前方，并且开启了云端同步录像。
屏幕里，大巴车上的闹剧才刚刚开始。
林婉儿正指挥着几个男生，把那个哎哟唤痛的老头抬上车。
“大爷，您慢点，我们送您去医院。”
老头一上车，就熟练地往过道中央一躺，死活不肯坐座位。
“哎哟喂，我的老腰啊，我的腿断了啊！”
“你们这车太硬了，颠得我疼啊！”
司机师傅满头大汗地转过头。
“同学们，这离考场还有半小时车程，咱们先去考试，我帮大爷叫救护车行不行？”
林婉儿立刻急了，双手叉腰。
“师傅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救护车来还要时间，大爷的伤耽误得起吗？”
陈宇也站了出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师傅，听婉儿的，直接开去最近的医院，出了事我负责。”
老头突然在地上打了个滚，一把抱住林婉儿的脚踝。
“我不去最近的医院，那里的医生水平不行！”
“我要去城南的康复医院，我侄子在那当保安！”
此话一出，车厢里炸了锅。
城南康复医院在反方向，一来一回至少要多耽误一个小时。
有同学忍不住开口了。
“婉儿，去城南肯定赶不上考试了啊。”
林婉儿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说话的男生。
“张强，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高考明年还能再考，大爷要是残废了，你赔得起吗？”张强张了张嘴，被陈宇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婉儿说得对，我们是市里唯一的重点班，更应该有社会责任感。”
陈宇站在过道上，一副指点江山的派头。
“大家不要慌，我跟方老师说一声，让她去跟考场协调。”
“我们是为了救人，考场那边肯定会通融，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全班加见义勇为分。”
听到加分两个字，原本焦躁的同学们安静了。
甚至有人开始露出兴奋的神色。
我在出租车里看着屏幕，忍不住冷笑出声。
真是蠢得可怜。
大巴车在林婉儿和陈宇的强行指挥下，在下一个路口掉头，驶向城南。
老头躺在过道上，开始挑三拣四。
“这空调开得太大了，吹得我骨头缝都疼！”
林婉儿立刻冲司机喊。
“师傅，快把空调关了，大爷受不了冷风！”
司机憋屈地关掉空调。
六月初的早晨，车厢里挤着三十多个人，温度很快升了上来。
没过五分钟，老头又开始哼唧。
“哎哟，我这嘴巴得起皮了，有没有水喝啊？”
林婉儿连忙翻出自己的粉色保温杯。
“大爷，我这有温水。”
老头嫌弃地撇撇嘴。
“我不喝白开水，没味道，我要喝甜的。”
林婉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全班同学。
“谁带了饮料？快拿出来给大爷喝。”
一个女生弱弱地举起手。
“我带了红牛，准备考试提神的……”
“快拿过来！”
林婉儿一把抢过红牛，上吸管递到老头嘴边。
老头砸吧砸吧嘴，一口气喝了半罐，满意地打了个嗝。
车厢里的空气越来越闷热，汗臭味和红牛的甜腻味混杂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