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先说哪句。
大嫂王芳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算账了。
她戳着计算器，嘴里碎碎念：”一百三十万，还完车贷还剩一百一十万……小宝学区房的首付也够了……”
她算得又快又准，每一笔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大哥在旁边听着，不停点头，脸上是那种终于翻身了的得意。
二嫂赵丽更直接。
她打开了某奢侈品网站，拿给二哥看：”老公你看，这个包我看了好久了，才八万多。”
二哥瞥了一眼：”回头再说。”
嘴上推着，但嘴角的弧度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住。
桌上热热闹闹，大家都沉浸在这三百万带来的喜悦里。
我妈坐在主位，看着两个儿子两个儿媳笑得合不拢嘴，满脸欣慰。
没有人问我一句。
你怎么不吃菜？
你怎么不说话？
你怎么了？
没有。
大嫂夹了一筷子鲈鱼，嚼了两口，终于想起什么：”对了妈，拆迁之后您住哪儿啊？”
我妈愣了一下。
大嫂继续说：”您要是住我们那儿，也行，就是……小宝现在大了，书房改成他的卧室了，没多余的房间。”
言下之意：别来。
二嫂赵丽接话更快：”我们那儿就更不用说了，六十平的小两居，转个身都困难。妈你要是来了，我俩怎么住？”
言下之意：更别来。
两个嫂子互相看了一眼，默契十足。
然后异口同声把目光转向了我。
我妈也转过头来，拍了拍我的手。
“小立啊，你一个人住那个两居室，宽敞着呢。妈就跟你住吧？”
我抬起头。
“妈，您刚才不是说分给我的就是您这个人吗？”
“对呀。”
“那我要是不要呢？”
桌上突然安静了。
我妈的笑容僵了半秒。
大哥放下筷子：”小立，你说什么呢？那是咱妈。”
二哥也皱了皱眉：”年三十的别说这种话，不吉利。”
大嫂冷笑了一声：”我就说嘛，老三这个人，平时看着老实，关键时刻靠不住。”
我没理她。
我看着我妈。
“妈，我就问您一句话。这些年，谁给您做饭？”
我妈有点心虚地偏开目光。
“谁给您换手机？谁给您修空调？谁在您住院的时候请了假守了七天？”
“我知道，”我妈说，”所以我才放心把自己交给你啊。你最贴心。”
“贴心到一分钱不值，是吗？”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妈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声音提高了几度，”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
大哥帮腔：”就是，妈都这个岁数了，你计较这些什么。你一个大小伙子，有手有脚，自己挣不了钱吗？”
我看向他。
“哥，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五。”
“三十五了，有手有脚，为什么还要妈分一百三十万？”
大哥的脸一下子黑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说的话我还给你，你觉得刺不刺耳。”
大嫂拍了一下桌子：”陈立！你哥好歹是大哥，你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嫂子，”我扭头看她，”十二道菜，你拍了九张照片，发了三条朋友圈。你是来过年的还是来当美食博主的？”
“你——”
大嫂气得筷子差点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