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声音一字一顿:”皇帝,你打算怎么办?”
圣上沉默了。
他的目光扫过我,又扫过永嘉长公主,最后落在太后脸上。
“母后,此事……朕已命人去查了。顾长风说那柳氏是——”
“哀家不想听他说什么。”太后打断他,语气骤然凌厉,”哀家只问你——这桩婚事,还作不作数?”
“若作数,谢家颜面何存?谢太傅三朝元老,为你父皇、为你呕心沥血四十年。他的嫡孙女,就该受这种屈辱?”
“若不作数——”太后顿了顿,”你就该给谢家一个交代。”
圣上的面色变了几变。
我垂着头,看着自己膝上交握的双手,嘴角微微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太后这番话,说的不是”谢瑾宁委屈”。
说的是”谢太傅的面子”。
是”三朝元老的体面”。
是”你这个皇帝,赐的婚出了问题,你要不要负责”。
这才是真正的招。
圣上不怕谢家一个姑娘哭哭啼啼。
但他怕——谢太傅寒心。
怕满朝文臣觉得”皇帝不护自己人”。
怕史书上写一笔”帝赐婚不察,致重臣蒙羞”。
果然,圣上沉默了很久之后,终于开口。
“母后说得是。”他的声音有些涩,”此事……是朕考虑不周。”
“朕明便下旨,收回赐婚。”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成了。
但我的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喜色,只是站起身,跪下叩首。
“臣女谢主隆恩。”
圣上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谢姑娘,委屈你了。”
我磕了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起身时,余光扫过殿内那些命妇的脸——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面色复杂,有人……幸灾乐祸地朝将军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好戏,才刚开场。
出了坤宁宫,冬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永嘉长公主走在我身边,忽然低声道:”宁儿,你方才在太后面前的表现……”
“嗯?”
“你没哭。”长公主看着我,”但比哭更管用。”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哭是最没用的武器。
眼泪只能换来同情,换不来尊重。
我要的,从来不是同情。
“姨母。”我忽然停下脚步,”有件事,想请姨母帮忙。”
“说。”
“帮我打听一个人。”我说,”靖安侯世子,裴砚之。”
长公主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我,眼里带着一丝探究:”裴砚之?你找他做什么?”
“三年前庆功宴上,除了顾长风,还有一个人立了大功。”我说,”靖安侯世子裴砚之,单骑入敌营,烧了北狄三万石粮草。”
“圣上当时也许了他一个恩典。”
“他求的什么?”
长公主的眉头拧起来,似乎在回忆。
“他……什么都没求。”
“说是’臣年少无知,不敢妄求,容后再禀’。”
我的眼睛亮了一下。
什么都没求。
恩典还悬着。
“姨母,我想见他。”
长公主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后,驸马设宴,我让人给靖安侯府递帖子。”
“多谢姨母。”
回到马车上,碧桃递来手炉,我接过来捂在掌心,脑子里飞速盘算。
退婚圣旨明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