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周凯。”
“嘛?”他眼睛还盯着屏幕。
“下周三开始,这个家里,不能有这么大的声音了。”
他这才不耐烦地回头看我:“为什么?”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病人,需要静养。”
03
周三上午九点。
门铃声准时响起。
周建明还在卧室里睡懒觉,周凯今天请了假。
说是要在爷爷来之前,再好好放松一天,此刻正戴着耳机在房间里打游戏。
我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不是老家来的亲戚,而是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师傅。
“您好,康健医疗器械,我们来送货安装。”
为首的师傅递给我一张单子。
“请进。”我侧身让他们进来。
巨大的纸箱一个接一个地被搬了进来。
客厅中央那张我和周建明结婚时买的、价格不菲的真皮沙发,被师傅们合力抬到了一边。
茶几、电视柜,所有带着生活气息的东西,都被挪到了角落,蒙上了防尘布。
客厅的中央,很快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然后,一个闪着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被组装起来——那张我订购的多功能护理床。
紧接着是监护仪、输液架、紫外线消毒灯……
客厅迅速被这些冰冷的、泛着银光的器械填满,原本温馨的空间,瞬间充满了医院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气息。
安装师傅们在我家进进出出,巨大的动静终于吵醒了周建明。
他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的景象,整个人都僵住了。
“苏晴!你这是在什么?!”
他指着那些器械,声音都在发抖。
“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买的。”我平静地回答。
“买的?你疯了?!买这些东西什么?!”
“为了照顾爸。”
“照顾爸需要这些?你当家里是医院啊!”
他几乎在咆哮。
“爸全身瘫痪,大小便失禁,随时可能因为一口痰堵住就没命。”
“不二十四小时监护,你来负责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
“还是说,你觉得你的孝心,只是把他接过来,然后让我用手去处理屎尿,用耳朵去听他什么时候断气?”
我的话像一把冰刀,戳进了他虚伪的孝心里。
周建明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时,周凯也从房间里探出头,看到客厅的景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妈……你……你这是……”
我没理他,对安装师傅说:“麻烦把这个柜子也装一下。”
师傅们开始安装那个紫外线消毒更衣柜。
我从书房拿出我早就打印好的A4纸,走到客厅最显眼的那面墙前,用胶带,一张一张,整整齐齐地贴了上去。
周建明和周凯的目光,都跟了过去。
那几张纸的最上方,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
《家庭重症监护室(HICU)管理规定》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
第一条:绝对静音。
为保证病人获得充分休息,本区域内严禁出现任何超过45分贝的噪音。
包括但不限于:电视、音响、游戏、大声喧哗、手机外放。违者断网、没收发声设备。
第二条:绝对无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