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说话,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本市座机。
我接起来,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不急不慢,带着笑。
“喂,是周敏女士吗?我是星城一中家委会会长赵德明。刚才刘校长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找了媒体?哎呀周女士,你这样做,让我很难办啊。”
“你是谁?”
“我说了,家委会会长。我跟你说,你非要闹下去,遭殃的不只是学校,还有你女儿。你想想,学校里那么多家长,要是大家都觉得你家孩子是个麻烦精,谁还敢让她跟自家孩子玩?”
“你在威胁我?”
“我这是为你好。当妈的别太冲动了,为孩子多想想。你女儿现在这个样子,最需要的是安静养伤,不是跟着你到处闹。你把事情闹大了,她每天醒来都得面对这个事,你让她怎么养伤?”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再说了,你女儿那个情况,就算是打官司又能怎么样?孙老师那句话是难听,但她又没动手。法院还能判她坐牢?最多就是道个歉赔点钱。你为了这点钱,搭上你女儿的未来,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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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会长,你说完了吗?”
“没说完。我还想提醒你一句,你以前是省台的主播,名气大,但名气大的人一旦翻车,摔得也更狠。你要是把这事闹大了,回头调查出来你女儿也有问题,到时候丢人的可不只是学校。”
“你在威胁我。”
“我是在保护你。周女士,听我一句劝,见好就收吧。”
我看着陈思远。
陈思远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我把手机往他那边偏了偏。
“赵会长,省台《直击现场》的记者现在就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说的话,一个字不落,全在录音里。”
赵德明笑了:“录就录呗。我说的哪句话有问题?我哪句话不是为你女儿好?你非要上纲上线,那是你的事。但我告诉你周敏,星城一中的家长不是好惹的。”
“你得罪了学校,就等于得罪了全校两千多个家长。你觉得你扛得住?”
“赵会长,换个时间,你会来找我的。”
“什么?”
我说:“等省台的片子播出来,等全省的人都看见你是怎么‘保护’我的,你会主动来找我的。”
我挂了电话。
距离早间新闻八点四十分播。
还有六个小时二十分钟。
我走进ICU病房。欣欣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嘴唇裂,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身上着三管子。
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妈……”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我握住她的手:“妈在呢。”
“妈,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没有。你没有给任何人惹麻烦。”
“老师是不是打电话骂你了?”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没有。”
“妈,你别找老师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说那句脏话……”
我眼泪掉下来了。
欣欣看见我哭了,也哭了,但她不敢动,一动就疼,眼泪就那么顺着眼角往下淌,一边淌一边说:
“妈你别哭……我以后再也不说脏话了……你别不要我……”
我把脸埋在她手心里,哭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