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等后面那句——什么”我好想你””我好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求秘方。我妈说想学。”
念完了。
句号。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持续了整整三秒。
三秒内，我看到了很多表情。
第一排张伟他妈，嘴巴张开了，忘了合上。
第二排李小明他爸，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第三排赵阿姨——苏柠的妈妈，先是一愣，然后嘴角慢慢往上翘。
讲台上，老邓，背在身后的手松开了，又攥紧了。
三秒之后——
赵阿姨第一个笑出了声。
“噗——”
这声笑打破了沉默的堤坝。
然后就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接着，整个教室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
“菜谱？？？纸条上写的菜谱？？？”
“红烧狮子头——哈哈哈哈——”
笑声排山倒海。
有家长拍桌子的。
有家长笑得弯腰捂肚子的。
有家长笑到眼泪出来的。
那个准备录像的，手机确实举起来了——对着我爸拍的。
我妈。
我妈的手从包里抽了出来。
拖鞋没拿出来。
她先是一脸懵，然后从旁边家长嘴里听到了”菜谱”两个字，表情从”准备行刑”变成了”行刑取消”。
再然后，她也笑了。
但那个笑里带着一丝”老娘白紧张了”的恼火。
讲台上。
我爸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纸条，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松了一口气是肯定的。
但又有一种”我儿子是个傻子但至少不是流氓”的微妙感慨。
他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全场家长，嘴角终于也扯了一下。
而老邓——
邓卫国老师。
他站在讲台的右侧。
三十五年教龄。
专抓早恋。
此刻，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嘴角是翘着的，但眼睛里的光已经灭了。
他的大脑显然在进行高速运转——
“这不可能。”
“一定是暗号。”
“红烧狮子头一定是什么隐喻。”
但现实不允许他多想了。
因为赵阿姨已经站了起来。
她笑得直不起腰，一边鼓掌一边喊：
“小林这孩子！好孩子！有品位！”
她扭头看我妈：”妹子，你家儿子以后天天来阿姨家蹭饭！”
全场又是一阵大笑。
我妈笑得不行，连连摆手：”别别别，这孩子就会吃——”
“吃就对了嘛！”赵阿姨声音洪亮，”我就喜欢爱吃的孩子！上次那顿狮子头他吃了六个，一点没剩！”
六个。
这个数字一出来，笑声又翻了一倍。
张伟他妈捶着桌子：”六个！这小伙子是属猪的吧？”
全场继续笑。
我在最后一排，把脸埋在胳膊里。
不是丢人。
是解脱之后的虚脱。
脊背上全是汗。
旁边，王铁柱拍着我的肩膀，笑得肩膀直抖。
“哥们，你火了。”
“滚。”
“不，真的，你现在是全校最出名的’美食博主’了。”
我抬起头，看向讲台。
我爸已经走下来了，回到我妈身边坐下。
我妈在用纸巾擦笑出来的眼泪。
而老邓——
他还站在讲台上。
手里捏着话筒。
嘴巴张了两次，没发出声音。
台下的家长已经不看他了，三五成群地在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