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香味出来了,顺着烟囱往上窜。
旧厨房的烟囱年久失修,排烟不畅。
炸鸡的油烟沿着砖缝往上渗,穿过了废弃层、旧血仆宿舍,一路向上,直抵城堡主楼最高处,正是祖爷爷格伦特·夜歌的沉睡室的正下方。
格伦特·夜歌,血族历史上仅存的几位元老之一。
七百年前带领夜歌家族打下三分之一暗夜领土,亲手斩过血族史上最凶恶的叛徒。
两百年前陷入沉睡,至今未醒。
只要他的名字还活着,其他家族就不敢造次。
9.
城堡最深处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响动,整座城堡都感受到了那股震动,佣人们停下手中的活,面面相觑,父亲从书房冲出来,大哥二哥三哥紧随其后。
“什么声音?”
“从祖爷爷的房间传来的…”
“不可能,祖爷爷已经沉睡两百年…”
然后一个声音从城堡最深处传来。
“什么味道这么香?”
父亲的脸彻底白了,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向祖爷爷的沉睡室,三个哥哥跟在后面,披风都跑飞了。
他们冲进沉睡室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让他们今生都难以忘记的画面。
格伦特·夜歌坐在石棺里,穿着两百年前入棺时的黑色丝绒睡袍,银白色的长发拖到棺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苍老而威严的脸上,带着某种神秘的表情。
“雷德温。”他叫父亲的名字。
“祖…祖父大人…”父亲的声音在抖。
“我问你,”祖爷爷缓缓转过头,眼睛里有光,“什么东西这么香?”
“香?”
“香味,从下面飘上来的。”祖爷爷站起身来,他走到沉睡室的通风口旁,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眼,仿佛在品味什么绝世珍酿。
“这个味道…”他睁开眼,“不是血。”
他转向父亲:“你在地下室里关了个厨子?”
父亲差点跪了。
半小时后,我被父亲亲自从地下室押到了后院。
父亲、三个哥哥、十来个护卫队成员浩浩荡荡地跟着。
祖爷爷走在最前面,他站在我那破烂的废弃厨房门口,看了看缺了半边屋顶的灶台,看了看地上那口黑乎乎的铁锅,看了看锅里还在冒热气的炸鸡腿,沉默了很久。
10.
然后他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指了指锅。“给我一块。”
“祖父!”父亲几乎是在哀嚎,“您不能吃!这是人类的食物!而且有蒜!”
祖爷爷没理他,他接过我递的鸡腿,咬了一口,外皮酥脆碎裂的声音在嘴里炸开,肉汁顺着嘴角流下。
然后这位夜歌家族的祖宗、血族历史上仅存的几位元老之一开口了:“还有吗?”
父亲的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大哥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二哥推了推眼镜。
三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护卫队成员们集体石化。
而我又从锅里捞出一个鸡腿,递过去。
“刚炸的,小心烫。”
祖爷爷接过第二个鸡腿,在缺了半边屋顶的废弃厨房门口的杂草堆里坐了下来,啃着炸鸡,满足地叹了口气。
“好吃!”他说。
11.
祖爷爷醒来的消息震动了整个血族世界。
十三氏族的问候信堆满了父亲的书桌,表面是关心长辈健康,实际是来探听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