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单位准备，三、二、一，开始。”
音乐响起，直播灯亮起。
我坐在那张早就为我准备好的椅子上。
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评论正在实时滚动着，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妈妈站在我身边，笑眯眯地看着镜头。
“亲爱的小朋友们，大家母亲节快乐！今天我们有一个特别的环节哦。这个小孩，嫌贫爱富，抛弃妈妈。现在，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是个坏孩子。”
摄像机推近。妈妈把话筒递到我面前：“想让我原谅你，就自己说。”
我抬起头，看着镜头。
喉咙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又哑又低。
“我是坏孩子，我嫌贫爱富，我抛弃了妈妈……大家不要学我。”
台下开始议论纷纷，嗡嗡的声音在耳朵里放大又缩小。
屏幕上的弹幕像疯了一样滚动。
妈妈在旁边皱起眉头，不满意。
“能说清楚一些吗？不要吞吞吐吐的。”。
“还有，你自己出这些事，别摆出一副受委屈的脸色，没人欠你的。”
我没有摆脸色，我只是疼。
疼得浑身的骨头在燃烧，疼得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像下雨一样往下淌。
染发膏的黑色液体顺着我的脸颊、脖颈，流进了我的领口里，在白衬衫上染出一大片污渍。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
“她脸上流的是什么？”
“好恶心啊，是涂了什么东西吗？”
妈妈转头看了我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孩子，在镜头前这是什么样子？”
她侧身挡在我的身后，像是在帮我整理衣领。
可下一秒，她举起那个不锈钢保温杯，狠狠地砸在我的后背上。
“咚——”
我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倾。
这一下像是打开了身体里某个开关，疼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出来。
五脏六腑都像被这一棍震碎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
喉咙一甜，一口血从我嘴里喷涌而出。
周围全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和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大喊叫救护车，有人在喊关掉直播。
可那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头微微转向妈妈的方向。
妈妈，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是嫌贫爱富，我只是不想用我的病拖累你。
对不起，让你恨了我这么久。
能再见到你，能在你的声音里闭上眼睛，我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身体像是被泡在冰水里，越来越沉，越来越暗。
我只觉得身体变得很轻，像一片羽毛，慢慢地往天上飘去。
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闭上眼的最后一刻，我看到妈妈正一脸紧张的冲向我。
我好像飘起来了。
身体好轻，像一片羽毛。
我低头往下看，看见了另一个我。
那个我蜷缩在舞台的地板上，脸朝下。
妈妈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她的表情，从紧张变成愤怒。
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起来。”
“我让你起来！”
“我不是说了吗？你只要给我好好道歉，我就原谅你，你不用装死，你起来！”
地上那个我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