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净,前所未有的清净。
但我知道,清净是暂时的。
那些人不会放过我,就像上辈子他们不会放过我的钱包一样。
第三个月,麻烦来了。
那天我去菜市场买菜,回来的时候老远就看见仓库门口站着两个人。
走近了一看,一个穿保安制服——不是老刘头,是个年轻的面孔。
另一个是个女的,四十来岁,烫着卷发,手里拎着一袋子水果,笑得一脸假。
“你是刘桂芬?”年轻保安问我。
“是我。”
我看了那个女的一眼。不认识。“你谁啊?”
“我是阿芳的表姐。”她把水果往我手里塞,“刘姐,阿芳让我来看看你。你搬家了也不说一声,大伙儿都找你呢。”
我没接水果,手在口袋里。“找我嘛?”
“你还开不开中介啊?大伙儿等着你介绍工作呢。你不知道,你走了以后,劳务市场那边乱成一锅粥。”
“不开。”
“那以前借的钱——”
“以前借的钱,让阿芳自己来还。”
表姐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刘姐,阿芳不是不想还,她最近手头紧——”
“她手头紧关我什么事?我手头紧的时候,她怎么说的?‘我家刚买了车,每月还贷三千多’——她自己说的。买车有钱,还我没钱?”
我推开仓库门,进去,反手关上。
门外安静了几秒。表姐又说了几句好话,见我不开门,悻悻地走了。
在门板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铁皮,深吸了一口气。
上辈子我要是能这么硬气一回,也不至于落到那个下场。
过了一会儿,我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看。
阿芳的表姐已经走到物流园大门口了,正跟那个年轻保安说着什么,边说边回头朝我仓库这边指。保安点了点头,她这才走了。
我放下帘子,从抽屉里翻出那把旧锁,又加了把链条锁。
这门,以后谁也别想随便进。
晚上老刘头来还我保温杯,顺嘴提了一句:“刘姐,下午那女的在门口转悠了好一阵,还问我你平时什么时候出门。我说不知道,没告诉她。”
我给他倒了杯茶,说谢谢。
他摆摆手,走了。
我躺回行军床上,窗外物流园的灯亮着,远远的,像一排小眼睛盯着我。
我闭上眼睛,心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拿我当软柿子捏。
4
我以为把她们挡回去就没事了。
但我想错了。
第二天一早,老刘头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刘姐,你快看物流园大门口。”
我掀开窗帘往外看。大门口围了十几个人,有举纸板的,有举手机的,还有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小电视台的。
纸板上写着几个大字:“刘桂芬还我血汗钱”。红漆写的,看着触目惊心。
我没出去。转身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旧手机,打开录像,隔着窗户拍了一段。拍完又举起新手机,拨了110。
“我要报警。有人在我仓库门口聚众闹事,还拉了横幅。”
接线员问了地址和情况,说民警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那帮人。
阿芳的表姐站在最前面,正对着摄像机哭。
她哭得比上辈子阿芳在下跪那会儿还真——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说“刘姐欠我们钱”“她买了仓库就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