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怎么来了？”
褚显允正在房间收拾行李，听到敲门声，打开一看竟然是温。
温渡在后面推着温的轮椅，后面还跟着一个陌生男人，三十来岁，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表情冷淡，但眼神一直没离开过温。
“小允要出远门，当然要过来送送你。”
温眼里泛着泪花，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个陌生男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看了一眼温渡。
“西北偏远，很多东西小允怕是想买都买不着，和你哥带你去友谊商店，买点你惯用的东西。”
褚显允这才看向温渡，心里别扭了一瞬，但还是冲他礼貌地笑了笑。
温渡目光一直落在褚显允身上，见她看了过来，僵硬的脸柔和了一些。
“小允，我借了同事的车，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褚显允看着这样的温渡，心里实在不得劲。
她和温渡的关系，她暂时没想好怎么处理——温柔被认了回去，温渡又喜欢她，温父温母骗了她还想图谋褚家的财产，温又想报恩……总之太乱了。
她摇了摇头。
“谢谢和温医生，我租了车，已经订好了。”
既然现在两人谁都不能再当做一切没有发生，以兄妹之情相处，她对温渡也实在没有超出兄妹之情的感情，那就让他们的关系停在这里吧。
温渡听到“温医生”三个字，垂下了眼睛，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现在知道了父亲的真面目，却还是不能有所作为，他好像没有那么有底气去面对她了——是啊，他有什么脸面，再去追求心上人。
*
褚显允带着温坐进了老周的车。
温父安排的那个陌生男人说“不能离开温”，也跟着上了车，坐在副驾驶。
他的目的只是盯着温让她不要乱说话，在那里一言不发。
温渡一个人开着借来的车，默默地跟在后面。
车子开出去一段路，温拉着褚显允的手，低声说。
“西北路途遥远，坐火车过去得几天几夜，到了还得转汽车才能到甘泉公社的紫柏村，给你带了份介绍信，咱们买机票去。”
褚显允心里一暖。
她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国内除了沪市和京市，哪儿都没去过，自然也不知道去那边用什么交通工具最合适。
本来还打算去知青办问问，现在有一个长辈替她打算，帮她想着这些她没想到的事，真的很暖心。
老周先把车开到了民航售票处。
温的那份介绍信是提前开好的，盖着街道居委会和单位的公章，售票员看了一眼，没有多问，买了一张从沪市飞往陇省省会兰市的机票。
褚显允自己付了钱，一百多块，不便宜，但她付得起。
陌生男人全程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像一钉在身后的影子。
*
买完票，一行人又去了友谊商店。
这是沪市少数几家凭护照、华侨证明或外籍人士才能进入的商店，里面卖的东西和普通百货大楼完全不同——瑞士手表、法国香水、本电器、意大利皮具，还有各种国内百货商店本见不到的紧俏商品，标价动辄几十上百元，普通人家一个月的工资都买不起一样。
温的华侨身份证明是早年褚老爷子帮忙办的，一直留着，进店没有问题。
友谊商店里灯光柔和，水晶柜台擦得锃亮，售货员穿着统一的蓝色制服，态度比外面百货大楼客气得多。
温坐着轮椅，让温渡推着她在各个柜台之间转，看到什么觉得褚显允用得上，就让人包起来。
“这件貂皮大衣，拿一件。”
温指着柜台里最厚实的那件灰色皮料大衣，对售货员说。
售货员看了一眼标价——八百六十元，又看了一眼温，没有多问，转身去库房找合适的尺码。
“，这个太贵了。”
褚显允皱了皱眉。
“西北冬天冷得很，你从小没受过冻，不能让你在那边冻着。”
温拍了拍她的手，语气不容拒绝。
“这件大衣是这里最好的，暖和，你穿着才放心你去。”
不一会儿售货员拿出一件小号的，毛色油亮，针毛整齐，褚显允试了试，在沪市这个季节穿着还热得很。
不过的眼光很好，她穿着漂亮又贵气。
温点了点头，让售货员开票，又让温渡推着轮椅去了化妆品柜台。
“这套高级护肤香脂，拿两盒，这个人参珍珠霜，也拿两瓶。”
温指着玻璃柜里包装精美的瓶瓶罐罐。
“露华浓的口红和粉饼，你们这有什么色号？拿最自然的。”
又转头对售货员说。
“保加利亚的玫瑰精油，有吗？拿两瓶。”
售货员应声拿货，一边介绍。
“这个玫瑰精油是进口的，纯天然，冬天擦脸不裂，比雪花膏好得多。”
“就是要好的。”
温说。
“小允皮肤薄，西北风沙大，用这些才护得住好颜色。”
售货员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柜台上：高级护肤香脂两盒，人参珍珠霜两瓶，露华浓口红两支、粉饼一盒，保加利亚玫瑰精油两瓶。
每一样的价格都抵得上普通工人一两个月的工资，温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条羊毛围巾，拿两条，换着戴，这双皮靴，三十六码，拿一双，底子要厚，这个暖水袋，橡胶厚实的那种……”
温一样一样地点，售货员一样一样地拿，不一会儿柜台上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褚显允几次想开口说“够了”，都被温的眼神压了回去。
她无奈地看着温，感觉这次购物她都要把自己的金库都掏空了。
“这些年没为你做过什么。”
温的声音低了下去，眼里带着愧疚。
“现在你要走了，能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褚显允鼻子一酸，没有再推辞。
结账的时候，褚显允要自己付钱，被温一把拦下。
“有退休金，有积蓄，给孩子花钱是应该的。”
她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里面全是崭新的外汇，一沓一沓地数出去，眼皮都没眨一下。
店员把东西打包好了，厚的、重的、易碎的那几件，温让友谊商店直接打包邮寄到紫柏村的生产大队，地址是褚显允提前写好的。
轻便的随身带。
*
几个人从友谊商店出来的时候，温渡忽然叫住了褚显允。
“小允，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