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的车稳稳停在办公楼前,厂区里刚热闹起来的氛围,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冰水,冻得结结实实。
两个神情严肃的纪委工作人员走进厂长办公室,亮明证件和实名举报信,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陈敬山同志,我们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在担任洪州啤酒厂厂长期间,涉嫌侵吞国有资产、违规开展不正当经营、行贿金融机构工作人员,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敬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白得像纸,嘴唇抖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话:“我没有…… 我一辈子清清白白,从来没动过厂子一分钱……”
老人一辈子守着国营厂子,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现在被人举报贪腐侵吞国有资产,急得口又开始发闷,手死死抓着桌沿,身子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门口围过来的工人瞬间炸了锅,七嘴八舌地喊:
“你们搞错了!老厂长是什么人,我们全厂几百号人都清楚!他不可能贪钱!”
“这肯定是李建军那个的诬告!他自己不人事,还往老厂长身上泼脏水!”
“要调查就在厂里调查!老厂长有心脏病,经不起折腾!”
人群吵得沸沸扬扬,两个工作人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而办公楼的阴影里,李建军正带着威尔斯的中方代表,抱着胳膊津津有味的看着这场闹剧,脸上满是阴狠的得意 —— 只要陈敬山被带走,他就能名正言顺接管厂子,直接和威尔斯签转让合同,之前的损失全能加倍赚回来。
就在这时,陈峰往前一步,伸手稳稳扶住了晃悠的父亲,对着两个工作人员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慌乱:“两位同志,我是洪州啤酒厂的临时负责人陈峰,也是陈敬山同志的儿子。举报信里的所有内容,我全程参与,每一笔情况都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绝对配合纪委的所有调查,绝无半句推诿。只是我父亲有严重的冠心病,前几天刚在会议室突发心梗,医生反复嘱咐不能受、不能劳累。能不能麻烦两位同志,就在厂里的办公室做问询笔录?所有的账目、凭证、材料,我们全都能当场拿出来,绝不耽误你们的工作。”
两个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脸色惨白、捂着口的陈敬山,还有门口群情激愤的工人,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是所有相关材料必须全部提供,不得隐瞒。”
“放心,绝对不会。”
陈峰扶着父亲坐回椅子上,给父亲倒了杯温水,转头对着苏晚晴说:“晚晴,把近一个月的所有财务台账、银行流水、促销活动全部凭证、工商局合规核查文件,还有派出所的笔录,全都拿过来。”
苏晚晴立刻点头,抱着厚厚的一摞文件夹跑了进来,整整齐齐摆在桌子上。她熬了几个通宵整理的账目,每一笔回款、每一笔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连一分钱的出入都没有,凭证、发票、签收单全都附得明明白白。
陈峰坐在桌子前,对着举报信里的三条指控,一条一条精准举证,条理清晰,没有一丝含糊。
“第一条,侵吞国有资产,举报信称我们以低于倾销啤酒、私吞货款。” 陈峰翻开财务台账推到工作人员面前,“这是本次促销活动的全部销售台账,所有啤酒均按原价销售,无一分钱低于。所有回款全部进入厂子对公账户,这里有银行流水凭证,一笔一笔可查。”
他又翻出配套凭证:“这是所有支出的凭证,奖品采购、兑奖记录、原材料付款、工人工资预发,每一笔都有发票、签收单,没有一分钱进入私人账户。全厂几百号工人都能作证,连兑奖现金都是财务室现场发放,全程公开透明。”
两个工作人员翻着台账和凭证,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账目做得清清楚楚,完全没有问题。
“第二条,违规开展有奖销售,违反反不正当竞争法。” 陈峰拿出工商局出具的合规核查意见书,“活动开展第二天,就有人恶意举报到工商局,工作人员已经现场核查,我们最高奖项彩电采购价四千二百元,未超过五千元的法定上限,所有奖项公开透明,无虚假宣传,已出具正式合规证明。”
“第三条,行贿银行工作人员。” 陈峰拿出银行还款凭证和对公转账回执,“我们给银行的五十万元,是归还到期对公贷款,公对公转账,有银行正式还款回执,无任何私人资金往来。银行信贷科刘科长可全程作证,我们没有任何行贿行为。”
三条指控,全被实打实的证据驳得净净,没有一丝漏洞。
陈峰合上文件夹,看着两位工作人员,语气认真:“两位同志,这次实名举报,完全是恶意诬告。举报人就是我厂副厂长李建军,他因勾结外资威尔斯集团,想要低价贱卖国有厂子拿巨额回扣,被我们拦下后怀恨在心,多次恶意使绊子:掐断原材料供应、全渠道封锁销售、雇佣地痞来厂闹事散布谣言,这些都有派出所笔录和完整证据。”
他把李建军和张老三的回扣交易录音、刀疤脸的供词、和威尔斯签订的低价转让合同草案,全都递了过去。
两位工作人员听完录音,看完所有材料,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们本来以为是国企负责人贪腐举报,没想到竟然是副厂长勾结外资贱卖国有资产,还恶意诬告陷害。
“这些材料我们全部带走核实。” 工作人员把材料收好,对着陈敬山微微颔首,“经过初步核查,本次举报内容不实,我们不会再对陈敬山同志采取问询措施。同时,对于李建军涉嫌的违法问题,我们会立刻启动核查程序,依法依规处理。”
说完,两人转身走出办公室,径直朝着躲在阴影里的李建军走了过去。
李建军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脸刷地一下全白了,转身就想跑,却被工作人员当场拦住。看着工作人员手里的材料,他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看着纪委的车带着失魂落魄的李建军驶出厂区大门,围在门口的工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个老工人激动得直抹眼泪。悬在全厂人心头的巨石,终于彻底落了地。
办公室里,陈敬山看着儿子,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拍了拍陈峰的肩膀,半天只说出一句话:“小峰,爸信你了。这个厂子,交给你,爸彻底放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厂子的发展彻底驶入了快车道。
十天期限刚到,仓库里积压的三千吨老啤酒,就卖得一二净。最终核算下来,这次促销活动,不仅全额还清了银行要求的一百一十五万先期还款,账上还躺了整整两百一十六万的流动资金,彻底告别了之前捉襟见肘的绝境。
财务室门口排起了长队,陈峰当着全厂工人的面宣布:拖欠了三个月的工资全额发放,一分不少,另外每人再发两百块钱高温补贴。
拿到工资的那一刻,不少工人都红了眼眶。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员拿着装工资的信封,手都在抖,用洪州方言跟身边的人说:“三个月了…… 终于拿到钱了,我家娃下学期的学费,终于有着落了。”
“以前是我们看走眼了,小峰是真的能事,真的把咱们厂子救活了!”
“以后小峰说啥我们就啥!跟着他,咱们厂子肯定能越来越好!”
工人的心彻底稳了,之前的质疑和不信任,全都变成了实打实的信服。车间里的生产热情空前高涨,刘师傅带着酿造车间的工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机,新配方的洪州鲜啤一箱接一箱从生产线上下来,源源不断地运往洪州的大街小巷,还有周边的县城。
之前被李建军封锁的渠道,彻底全面打开。周边县城的总经销商一个个主动找上门,抢着要签洪州鲜啤的独家代理合同,甚至连隔壁几个市的经销商都闻风赶了过来。苏晚晴带着办公室的文员,每天忙着签合同、安排发货计划,脚不沾地,却笑得格外开心。
而李建军,彻底翻不了身了。
纪委经过全面核查,查实了他收受供应商回扣、勾结外资意图贱卖国有资产、恶意诬告陷害的全部事实,当场做出开除公职、的处分,涉嫌犯罪的线索直接移交检察院。派出所也对他雇佣地痞闹事、故意损毁他人财物的行为立案调查,曾经风光无限的李副厂长,转眼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等待他的只有牢狱之灾。
厂子彻底没了内患,走上了正轨。
陈峰没有躺在功劳簿上歇着,他带着苏晚晴和刘师傅,一头扎进了车间,优化新啤酒的配方,同时开始研发果味啤酒、瓶装鲜啤、高端精酿等新产品。
他带着三十年的超前记忆,太清楚未来啤酒市场的走向了。光靠一款清爽鲜啤,撑不起长远的发展,必须不断推出新产品,覆盖不同消费群体,才能在越来越激烈的市场竞争里站稳脚跟,更要在虎视眈眈的外资品牌手里,抢回属于国货的市场份额。
闲暇的时候,他会陪着父亲在厂区里散步。看着一排排崭新的广告牌,看着来来往往拉货的货车,看着车间里灯火通明的生产线,陈敬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没人注意到,洪州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里,威尔斯集团华国区总裁麦克,正看着手里洪州啤酒厂的销售数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原本板上钉钉的收购,竟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搅黄了;原本濒临破产的烂摊子,竟然起死回生,短短半个月就横扫了江南省的啤酒市场,成了威尔斯进入华国市场的最大绊脚石。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语气冰冷地用英文下令:“立刻查清楚陈峰的所有底细,还有洪州啤酒厂的全部供应链、渠道网络。给江南省所有的酒水经销商发通知,谁敢代理洪州啤酒,就永远失去和威尔斯集团的资格。我们进入华国市场的第一步,绝不能栽在这个小厂手里,我要让洪州啤酒,彻底从市场上消失!”
而此时的洪州啤酒厂里,陈峰正站在发酵罐前,看着清亮的酒液从管道里流出来,嘴角带着笑。他知道前路还长,外资的围剿、市场的竞争,还有无数的挑战在等着他。
但他不怕。上辈子他输得一败涂地,这辈子,他带着全厂工人的希望,一定会把洪州啤酒,做成全华国都叫得响的国货品牌。
可他没料到,威尔斯的围剿来得比他想的快得多、狠得多。
第二天一早,刚签了代理合同的十几个经销商,集体打来电话,单方面宣布终止,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恐惧 —— 威尔斯集团用全系列产品的代理权做威胁,他们彻底和洪州啤酒划清界限。
刚打开的全国渠道,一夜之间,又被外资掐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