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二,县试的子。
天还没亮,屿泽就醒了。他没有急着起床,而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把今天要考的內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四书》的内容他已经烂熟于心,《五经》里他主攻《春秋》,这是周秀才帮他选的。“《春秋》字少意深,容易出彩,也容易藏拙,”周秀才当时说,“你不是世家子弟,不需要和别人比谁读的书多,要比谁读得透。”
屿泽深以为然。
他起床后,简单洗漱了一下,把那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裳穿好。衣裳虽然旧,但洗得很净,是昨天专门洗的。周秀才知道他没有像样的衣裳去考试,还专门找了一件自己的旧长衫给他改了改。长衫有些大,但比他那件到处是补丁的衣裳好太多了。
出门的时候,他在门口发现了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煮鸡蛋和两块米糕。
没有署名,但他知道是谁放的。
他把布包小心地收好,往县城的方向走去。
青溪县城离柳溪村有十几里路,走路要一个多时辰。屿泽走得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背经文。这条路他走过好几次了,都是周秀才带他去县城买书的时候走的,他认得路。
到了县城,天已经大亮了。县衙门口的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多是来参加县试的考生,还有一些送考的家人和看热闹的百姓。
屿泽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着,安静地等着。
他注意到,来参加县试的考生,大多穿着体面,身边还跟着书童。有几个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子弟,锦衣华服,气定神闲,身边围着好几个伺候的人。
像他这样一个人来、穿着旧衣裳的,倒是不多。
但他不慌。
他前世经历过无数次考试,从小学到大学,从考研到各种资格证考试,他知道考场上的规则只有一个——谁稳得住,谁就是赢家。
时辰到了,衙门的鼓声响了三下。考生们按照告示上的指引,排成几列,依次进入考场。
考场设在县衙的大堂里,摆了几十张矮桌和蒲团。每个考生一个位置,桌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一盏小油灯。
屿泽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把笔墨摆好,等着发卷子。
主考官是青溪县的县令,姓孙,四十来岁,面容严肃,一看就是个不好糊弄的人。他站在大堂前面,扫了一眼所有考生,然后开始念考场纪律。
屿泽没有听这些。他把墨磨好,笔蘸好,安安静静地等着。
卷子发下来了。
第一场考的是帖经,就是从《四书》和《五经》里摘出一段话,让考生把空缺的字填上。这考的是基本功,没什么技巧可言,背熟了就会,背不熟就抓瞎。
屿泽看了一眼题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太简单了。
这些内容他背了不下百遍,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他提笔就写,一气呵成,不到半个时辰就把第一场的卷子写完了。
第二场考的是策论。题目是“论为政以德”。
这个题目不算难,但要写好也不容易。“为政以德”是《论语》里的话,孔子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讲的是统治者要以德治国,像北极星一样,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天下自然就归附了。
但屿泽不想只写那些老生常谈的话。
他在心里把思路理了理,然后提笔开始写。
他没有从“德”本身说起,而是从一个问题开始:为什么要有“德”?
他在文章里写道:政令可以约束人的行为,但约束不了人的心。一个人害怕惩罚而不做坏事,和一个人从心底里不愿意做坏事,是不一样的。前者只能维持表面的太平,后者才能真正让天下安定。这就是“德”的力量——它不是强制,而是感召。
他写得很顺畅,笔尖在纸上游走,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在纸上。写到后面,他引用了《孟子》里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说为政者要有“不忍人之心”,要把百姓放在心上。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把笔放下,把卷子吹,叠好,放在桌上。
抬头看了一眼,大堂里还有大半的人在奋笔疾书。
他安静地坐着,没有急着交卷。周秀才对他说过,考试的时候不要做第一个交卷的人,也不要最后一个。太早交卷显得轻浮,太晚交卷显得没底气。
等到有十几个人交了卷,他才站起来,把卷子递上去。
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在县城里找了一家便宜的面摊,吃了一碗素面,然后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月亮升起来了,把路照得亮堂堂的。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复盘今天的考试。帖经没问题,策论他写得还算满意,但不知道主考官喜不喜欢。
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