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冬,京城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可丞相卫府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再过三,便是当朝丞相卫凛的四十整寿。
作为天子近臣、朝堂重臣,卫凛的生辰宴自然要办得风风光光,府里上下连来张灯结彩,洒扫庭除,下人往来穿梭,脚步都比平里急促了几分,连带着各院的主子,也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唯有府里最偏僻的西跨院柴房,依旧是冷冷清清,与满府的热闹格格不入。
卫辞鸢靠在稻草堆上,指尖捻着一枯的草茎,慢悠悠地转着圈,白里浑浊呆滞的眸子,此刻清明冷冽,将府里连来的动静,尽数收于眼底。
先前青雪早已借着采买的由头,将卫府内外的消息,在蚀月楼中一字不落地报给了她。
这次生辰宴,卫凛广邀宾客,京中半数以上的文武官员都会到场,就连东宫太子萧景珩,也早已递了话,会亲自前来赴宴。
而赵兰漪和卫明曦母女,早已借着筹备寿宴的由头,忙得脚不沾地,明面上是持宴会,暗地里,却早已布好了局,等着她往里面跳。
就在昨夜,青雪潜伏进卫府,偷听到了卫明曦和她的贴身丫鬟锦儿的对话。
卫明曦要在生辰宴当天,给她下烈性媚药,再买通府里一个粗鄙的马夫,趁着药性发作,让马夫玷污了她,到时候再让丫鬟带着宾客和府里的主子 “恰巧” 撞破,让她在全京城的权贵面前,丢尽脸面,身败名裂。
一个失了贞洁、又痴又丑的嫡女,就算有皇后撑腰,也绝不可能再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到时候,这桩婚约自然作废,而她卫明曦,就能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嫁给心心念念的太子哥哥。
算盘打得倒是响。
卫辞鸢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前世她见过的阴毒算计,比这肮脏百倍千倍,卫明曦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
既然卫明曦这么急着找死,那她便顺水推舟,送这对渣男贱女一份大礼。
不是想让她身败名裂吗?那她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卫明曦和萧景珩,在全京城的权贵面前,把他们见不得光的私情,彻底摊开在阳光下。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这对情比金坚的狗男女,要怎么收场。
三转瞬即逝,很快便到了卫凛生辰这。
天刚蒙蒙亮,卫府便彻底热闹了起来,迎宾的乐声从府门一直传到内院,车马络绎不绝,前来贺寿的官员和家眷,一波接着一波,踏破了丞相府的门槛。
正厅里,卫凛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满面红光地接受着宾客的道贺,意气风发,赵兰漪作为主母,穿着宝蓝色的织金寿宴礼服,头戴赤金抹额,周旋于各府的夫人之间,举手投足间尽是主母的气派,眼角眉梢都带着得意。
卫明曦则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襦裙,精心打扮过的脸蛋娇俏动人,跟在赵兰漪身边,应对着各家小姐,时不时地朝着门口张望,眼底满是期待与雀跃。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声高唱
“太子殿下驾到 ——”
满厅宾客瞬间安静下来,纷纷起身行礼。
萧景珩一身明黄色的太子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带着储君的矜贵与威仪,缓步走了进来,他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人群里的卫明曦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笑意。
卫明曦脸颊瞬间绯红,含羞带怯地回望过去,两人目光交汇,旁若无人地传递着情意,全然没注意到,角落里,一双浑浊却又洞若观火的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卫辞鸢就蹲在正厅外的廊柱下,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裙,脸上的青黑毒斑在阳光下愈发狰狞,头发乱糟糟地挽着,嘴角流着口水,手里揪着一把地上的碎石子,傻乎乎地往地上扔着,时不时地发出几声嘿嘿的傻笑。
府里的下人早已见怪不怪,只当她是个疯子,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前来赴宴的宾客们,见状也纷纷露出鄙夷、嘲讽的神色,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傻子嫡女卫辞鸢吧?果然跟传闻里一样,又丑又傻。”
“啧啧,真是可惜了,谢婉宁那样的绝色才女,怎么生了这么个女儿?”
“听说从小就被下了毒,心智都毁了,也是可怜,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占着太子妃的位置,自己却是个傻子,不是招人嫌吗?”
“我看啊,这太子妃的位置,迟早是二小姐卫明曦的,你看太子殿下看二小姐的眼神,那情意都快藏不住了。”
议论声不大,却字字句句都飘进了卫辞鸢的耳朵里。
她却像是全然没听见一般,依旧傻乎乎地玩着石子,嘴里咿咿呀呀地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眼底深处,却早已结了一层寒冰。
就在这时,卫明曦走了过来。
她脸上带着假意的温柔,蹲下身,对着卫辞鸢柔声道
“姐姐,怎么蹲在这里呀?地上凉,快起来。”
说着,她伸手去扶卫辞鸢,指尖不着痕迹地将一个小巧的香囊,塞进了卫辞鸢破旧的裙兜里,又对着身后的锦儿使了个眼色。
那香囊里,装的便是催情的迷香,只要靠近热源,便会慢慢散发出来,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药性发作,神志不清。
卫辞鸢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痴傻的样子,嘿嘿地笑着,一把抓住卫明曦的手,用力地晃着
“妹妹…… 花花…… 好看……”
卫明曦被她粗糙的手抓得一阵恶心,却强忍着没甩开,依旧柔声道
“姐姐乖,我让人给你拿点心吃好不好?”
“好!吃点心!” 卫辞鸢拍着手,傻笑着点头。
卫明曦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对着锦儿道
“锦儿,快去厨房,把给大小姐准备的桂花糕端来。”
“是,小姐。” 锦儿心领神会,转身快步走了。
卫明曦哄了卫辞鸢两句,便转身回了宴厅,心里早已得意得不行,傻子就是傻子,三言两语就哄住了,等着吧,今过后,你这傻子就彻底没活路了!
她却不知道,她转身的瞬间,卫辞鸢便将裙兜里的香囊掏了出来,指尖一捻,便用巧劲将香囊弹进了旁边的花丛里,脸上的傻笑,也敛去了大半。
不多时,锦儿端着一碟桂花糕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将碟子递到卫辞鸢面前
“大小姐,二小姐给您拿的桂花糕,快吃吧。”
这桂花糕里,早就被下了双倍的烈性媚药,就算香囊没用,这糕点吃下去,也照样能让她神志不清,任人摆布。
卫辞鸢嘿嘿笑着,伸手就要去拿。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桂花糕的时候,她突然手一歪,整个人往前一扑,一碟子桂花糕瞬间打翻在地,摔了个稀碎。
“哎呀!” 锦儿惊呼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大小姐!你怎么回事!”
卫辞鸢却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拍着腿,嘴里喊着
“糕糕…… 碎了…… 坏了……”
这副痴傻的样子,引得路过的宾客纷纷侧目,锦儿又气又急,却不敢发作,只能咬着牙,心里暗骂一句傻子,转身去重新拿糕点。
她却没看见,在她转身的瞬间,坐在地上大哭的卫辞鸢,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冷光。
这点小伎俩,也想算计她?
不过,这桂花糕里的药,倒是正好能派上用场。
很快,寿宴开席。
男宾在正厅饮宴,女眷则被安排在了旁边的花厅,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卫辞鸢被赵兰漪 “好心” 安排在了花厅最角落的位置,面前只摆了一碟冷菜,一碗糙米饭,没人理会,也没人愿意靠近,活脱脱一个多余的摆设。
卫明曦则成了花厅里的焦点,各家夫人小姐都围着她夸赞,说她貌美懂事,才情出众,听得她满面春风,时不时地朝着卫辞鸢投来一个得意又阴狠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