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粘稠的，带着腐朽的铁锈味和某种生物腐烂后的甜腥气。
陆沉打开了手机手电筒。光束在狭窄的圆形管道里晃动，照亮了管壁上一层滑腻的生物膜，泛着令人不适的磷光。
这里是城市排水系统的末梢，早已废弃多年。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时不时有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从脚边掠过。
“据市政规划图，这条支线应该通向三公里外的护城河。”苏晓梦紧跟在陆沉身后，手里举着另一部手机照明，声音在管道里产生空洞的回响，“但如果地图没错，前面应该有个汇流节点，那里空间开阔，适合暂时休整。”
“你随身带着市政规划图？”陆沉有点意外。
“存在网盘里。”苏晓梦简短地回答，随即补充道，“还有本市所有的地质勘探报告和地下管网年鉴。我是学土木工程的，这是基本素养。”
陆沉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虽然眼镜歪了，头发也乱了，但这个女人的冷静程度简直不像个文科生。
【叮。检测到可合成材料。】
【获得：受污染的未知生物组织 x1（脚边）。】
【获得：荧光苔藓 x2（管壁）。】
视网膜上弹出提示框。
“合成。”陆沉在心中默念。
【消耗：工业酒精 x1。】
【合成成功：获得“初级抗污染药剂（稀释版）” x1。】
【效果：饮用后30分钟内，对低级精神污染免疫，理智值下降速度减缓50%。】
陆沉从背包侧袋摸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淡绿色的液体。他扔给苏晓梦：“拿着。如果觉得头晕、幻听，或者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立刻喝下去。”
苏晓梦接过瓶子，并没有质疑成分，只是仔细端详了一下液体的色泽，郑重地点点头：“谢谢。我会注意剂量。”
两人继续前行。
管道开始向下倾斜，水流声逐渐变大。大约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蓝光——不是手电筒的光，而是生物荧光。
陆沉关掉光源，示意苏晓梦噤声。两人借着阴影摸向光源处。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原本应该是地下蓄水池。但此刻，池水早已涸，池底堆积着各种生活垃圾和建筑废料。而在池子中央，竟然燃着一小堆篝火。
篝火旁坐着三个人。
准确地说，是两男一女。他们都穿着破烂的工装，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脖子上挂着用易拉罐拉环串成的简陋项链。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睛——虹膜完全变成了浑浊的白色，却没有眼白。
“活人……”陆沉心中警铃大作。
其中一个光头男人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转过头。他那双白瞳精准地“盯”向了陆沉的方向。
“有……味道。”他的声音嘶哑，像是砂纸摩擦铁皮，“新鲜的……肉味。”
另外两人也站了起来。他们的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正常活动过了。
“那是……流浪汉？”苏晓梦压低声音，“他们在这里多久了？眼睛怎么了？”
陆沉没有回答。他开启了【灵视】。
在视野中，这三个人类身上缠绕着浓重的黑雾，黑雾的源头连接着脚下的大地，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他们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更像是某种共生体。
【警告：侦测到重度污染个体。】
【物种：地食尸鬼（变异体）。】
【威胁等级：D级（集群威胁C级）。】
“食尸鬼……”陆沉倒吸一口冷气。模拟器给出的定义比想象中更糟。
光头男发出一声尖啸，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朝着陆沉扑来。他的指甲瞬间暴涨，变得乌黑尖锐，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退后！”陆沉一把将苏晓梦推到身后，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自制短矛——那是他在路上捡到的钢筋条，前端被他用扳手砸尖了。
面对扑来的怪物，陆沉没有躲避，而是迎面刺出。
噗嗤。
钢筋刺入了怪物的肩膀，但没有血流出，只有黑色的脓液。怪物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顺势抱住陆沉，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就要咬下去。
咔嚓！
陆沉左手成肘，狠狠击中怪物的下颚。模拟器赋予的0.2体质在此刻发挥作用，这一击的力量足以打断普通人的骨头。
怪物吃痛松手。
就在这时，另外两个怪物也围了上来。它们的攻击毫无章法，纯粹依靠野兽本能，但胜在数量多，且不知疲倦。
陆沉左支右绌，很快就落入下风。钢筋虽然锋利，但毕竟太重，挥舞起来不够灵活。
“左边！”苏晓梦突然喊道。
陆沉下意识地矮身。一道劲风擦着头皮掠过，原来是那个女怪物试图抓瞎他的眼睛。
“这样下去不行。”陆沉心念一动，“模拟器，开启实战模拟。”
【真实模拟开启。剩余理智值：60。预计模拟时长：30分钟。】
第一次模拟：
陆沉试图夺路而逃。结果刚跑两步就被地上的垃圾绊倒，被三只怪物活活分食。
【死亡原因：地形不熟。】
第二次模拟：
陆沉尝试利用墙壁反弹攻击。但怪物速度太快，在他蓄力时被从背后偷袭。
【死亡原因：贪刀。】
第三次模拟：
陆沉不再恋战。他假装被击中，借力撞向篝火堆，抓起燃烧的木棍捅向怪物的眼睛。怪物怕火，纷纷后退。但他自己也因为吸入浓烟导致窒息。
【死亡原因：环境因素。】
……
现实回归。
陆沉猛地睁开眼，手中的钢筋换了个握姿——那是他在模拟中摸索出的更适合近战的握法。
“苏晓梦，火！”陆沉大喊。
苏晓梦虽然不明白他要什么，但毫不犹豫地将手中那瓶抗污染药剂扔向篝火。
啪！
玻璃瓶碎裂，药液洒在火焰上。
原本橙红色的火苗瞬间变成了诡异的幽蓝色，腾起半米多高。
陆沉眼神一凛，抓起旁边一块燃烧的木板，猛地扫向围攻他的怪物。
“滚回去！”
幽蓝色的火焰接触到怪物的瞬间，发出了类似烤肉的滋滋声。三只怪物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疯狂地拍打身上的火焰，原本凶猛的攻势瞬间瓦解。
“走！”陆沉抓住机会，拉着苏晓梦冲向空洞的另一侧出口。
就在两人即将离开蓄水池时，那个光头怪物突然对着他们的背影嘶吼，嘴里吐出了几句断断续续的音节：
“祂……醒了……祭品……不够……”
陆沉脚步一顿。
这句话他听得懂。或者说，模拟器自动为他翻译了这种被污染的语言。
“祂醒了？”陆沉回头看了一眼。三只怪物已经在火中化为焦炭，但它们的尸体并没有腐烂，而是变成了三尊扭曲的石像。
“别听。”苏晓梦死死拉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那是污染。它们在诱使你回头，让你也变成它们那样。”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是的，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但这句话像一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离开蓄水池后，管道变得更加狭窄湿。又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属于地面的光亮。
两人爬出下水道井口，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荒芜的拆迁区。周围都是断壁残垣，杂草丛生。
天空中，那道猩红的裂缝依然存在，只是此刻被浓重的雾霾遮挡了大半。
“这里是城西的老工业区。”苏晓梦辨认了一下方向，“离学校大概五公里。如果走得快，天亮前能到最近的避难所——市体育馆。”
“不去避难所。”陆沉果断拒绝。
“为什么？”苏晓梦不解，“那里有军队，有物资。”
“军队也分真假。”陆沉看向她的眼睛，“你忘了赵大牛是怎么变异的吗？也忘了我们在图书馆地下室看到的那些手稿了吗？这场灾难不是天灾，是人祸。避难所可能是陷阱。”
苏晓梦沉默了。她想起了手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想起了校长年轻时的照片。
“那我们去哪？”她问。
陆沉打开背包，拿出那几页手稿。他在上面找到了一个地址，就在老工业区的深处。
“1997年，观测站记录的最后坐标。”陆沉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那里有一个废弃的生物研究所。如果这个世界还有解药，或者还有真相，一定在那里。”
他收起地图，看了一眼天边正在凝聚的黑云。
“而且，我的任务要求我活七天。”
“现在才过了三个多小时。”
陆沉紧了紧背包带子，率先向废墟深处走去。
苏晓梦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这条路通向还是天堂，但她知道，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这个男人是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全的存在。
哪怕是的契约，她也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