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
刘卓缓缓坐了回去。
他的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坐在他旁边的年轻律师已经开始频繁擦汗了。
这段录音的伤力是巨大的。
因为它不是第三方转述，不是网络截图，不是可以被质疑真伪的间接证据。
它是顾承允自己的声音，亲口说出的话。
他承认了那些舆论攻击是他做的，他承认了目的是陈书意就范。
在这个法庭上，这段录音直接击穿了原告方此前构建的全部叙事逻辑。
顾承允之前说的那些话，包括品行不端，精神不稳定，不适合抚养，现在全都变成了恶意抹黑的佐证。
法官重新看向被告席的目光，和开庭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录音证据被采信后，法庭休息了十分钟。
走廊里，刘卓把顾承允拉到一个角落，压低了声音。
“顾总，局面比预想的要严峻。”
“那段录音对我们非常不利，法官的态度已经有了倾向。”
顾承允靠在墙上，松了松领带。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大的波动，但眼底的阴沉藏不住。
“还有什么牌？”
刘卓犹豫了一下。
“抚养能力的经济条件对比，这是我们最硬的一张。”
“不管舆论和品行怎么打，在经济基础这个维度上，她确实不如你。”
“一个刚辞掉律所合伙人职位的自由律师，和一个身家百亿的集团总裁，法官不可能完全忽略这个差距。”
顾承允想了想。
“那就打这一点。”
“还有……”
刘卓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林清雅那边，我之前安排她准备了一份证词，关于五年前的地震和流产。”
“如果让她出庭作证，用情感牌打一打，至少能在法官心里种个种子。”
“陈书意不是一个完全无辜的受害者，顾家对林清雅的补偿有合理动机。”
“这能在一定程度上化解那笔海外转账的问题。”
顾承允的嘴唇抿了一下。
“那就让她上。”
十分钟后，庭审继续。
刘卓调整了策略，不再纠缠品行和精神状态的问题，直接切入经济条件。
“法官大人，关于婚生女的抚养权归属，我方认为应当重点考量双方的经济基础和资源供给能力。”
“原告顾承允先生名下拥有市值超过两百亿的顾氏集团，在江城拥有多处不动产，子女教育配套包括顶级私立学校入学名额，国际教育资源等。”
“反观被告，目前已辞去君诚律所合伙人职务，名下资产仅有一套普通公寓和有限的个人存款。”
“从为孩子提供稳定优质生活条件的角度出发，原告方显然更具优势。”他递上了一份经济条件对比表，上面列得清清楚楚。
法官看了一遍，转向被告席。
“被告方对此有何回应？”
陈书意站起来。
“原告方的经济条件对比有一个致命的前提错误。”
“原告方目前正在接受税务部门的调查，其名下资产是否涉及违法所得尚无定论。”
“一个资产可能随时被冻结或追缴的当事人，拿什么保证孩子的生活稳定性？”
陈书意翻开了自己的文件。
“据税务局最新发布的公告，顾氏集团已被正式立案调查。”
“调查期间，相关账户和资产随时可能被采取保全措施。”
“这份公告，我已经附在提交给法庭的证据目录中。”
刘卓皱了皱眉，但他知道这一点他很难反驳，税务调查是公开信息，法官当然清楚。
但他还是想试图挽回。
“税务调查并不等于定罪，在调查结束之前，原告的资产仍然合法有效。”
“而且就算存在争议，顾氏集团的整体实力依然远超被告方，这是不争的事实。”
陈书意没有和他争论这个问题，她转向法官，沉声道：“关于我个人的抚养能力，我向法庭提交以下材料。”
“第一，我的执业律师资格证书，过去五年的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以及银行存款凭证。”
“第二，我名下公寓的房产证，该房产为我婚前个人财产，不涉及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第三，这是一份来自国内知名家庭教育专家李教授的亲子关系评估报告。”
“报告结论是，婚生女顾念念对母亲有极强的情感依赖和安全感，强行改变其主要抚养环境将造成严重的心理伤害。”
她一份一份地将材料递给书记员。
“经济条件固然重要，但抚养权的核心考量，是孩子的最大利益。”
“最大利益不仅仅是物质条件，更包括情感需求，心理安全和成长环境的稳定性。”
“一个让公关团队伪造证据攻击孩子母亲的父亲，一个放任自己母亲在幼儿园当众抢夺，惊吓孩子的家庭……”
“请问法官大人，这样的环境，算是对孩子有利吗？”
法官翻看着李教授的评估报告，表情认真。
这份报告出自业内公认的权威专家，分量不轻。
刘卓知道这份报告不好对付，他之前的计划是用自己找的专家做反向陈述来对冲，但张维明已经翻车了，临时再找人也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选择淡化。
“法官大人，被告方提交的评估报告是单方面委托的结果，我方对其客观性和中立性持保留意见。”
法官点了点头。
“本庭知悉，评估报告的效力本庭会综合考量。”
接下来，刘卓打出了最后一张牌。
“法官大人，我方申请传唤证人林清雅女士出庭作证。”
“林清雅女士与本案核心争议，即原告向海外转移的那笔资产，有直接关联。”
“她的证言有助于法庭厘清这笔资金的真实用途。”
话音落下，陈书意愣了一瞬，她没有想到顾承允已经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法官准许了。
法庭的侧门打开，林清雅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素白色长裙，没有化妆，头发自然垂落在肩上。
整个人看起来柔弱纤细，脸色苍白。
她走到证人席坐下，还没开口，眼眶就先红了。
刘卓引导性地发问。
“林女士，请您向法庭说明，顾承允先生向您提供资金支持的具体原因。”
林清雅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