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五点二十五分，离下班铃响还有五分钟。
我弹了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
“哟，小林，跑这么急，约会啊？”老赵端着他万年不变的保温杯，堵在过道，笑眯眯的。
“有点事，赵哥。”我侧身挤过去，没回头。
“年轻人，火力旺！”他在身后哈哈笑。
信贷部在二楼。
电梯下降的每一秒都漫长无比。
我冲出写字楼，傍晚湿热的风扑面而来。我没坐公交，直接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天河城，快点。”
车子汇入晚高峰黏稠的车流。
在后座，攥着裤袋里那张薄薄的卡。三个月省下了两千八，能买什么？
李梦瑶上周指着杂志上一款新出的香水，说味道真好闻，要五百多。上上周路过珠宝店橱窗，她盯着里面一条细细的链子看了很久，说同事小王男朋友就送了她一条，可好看了。
我知道她喜欢什么。
漂亮，体面，能拿得出手，最好带点金，能亮晃晃地戴出去，接受旁人羡慕的目光。
她应该拥有这些。
她跟了我，我没背景，没钱，现在连个像样的住处都快没了，我总得给她点什么。
天河城金店的光，黄澄澄的，暖得有点虚假。空气里漂浮着轻柔的音乐和柜台玻璃反射的冷光。我径直走到最靠里的柜台，心跳如擂鼓。
“麻烦您，看看这条。”我指着玻璃下一条锁骨链。
很细，坠子是个小巧的心形，上面有细微的磨砂纹路，在射灯下不扎眼，但温润地闪着光。我来看过三次，记得价格：两千七百五。
柜员是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瞥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停留了半秒，才慢条斯理地拿出钥匙开柜。
“先生好眼光，这是最新款式，足金999，做工很精细的。”
她把项链放在黑色丝绒托盘上，推过来。
我拿起来，很轻，又沉甸甸的。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特有的、微凉的质感。我想象它贴在她纤细白皙的锁骨上的样子。
“包起来吧。”我没再犹豫，把卡递过去。
输密码的时候，手指有点抖。
两千七百五。
虽然贵，但心里觉得值得。她是除了表嫂外最关心我的女孩。
一夜无眠。
第二天，就是李梦瑶的生。
北京路步行街。
远远就看见李梦瑶站在那儿，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露出笔直的小腿。头发披着，发尾卷了好看的弧度。她正低头看手机，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
“梦瑶。”我跑过去，喘着气。
她抬起头，漂亮的脸蛋立刻垮下来，嘴微微噘着：“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好久了！知不知道女孩子等人很累的？”
她抱怨着，目光却飞快地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空空的两手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对不起，地铁太堵了，等了一下。”
我喘匀了气，手伸进内袋，拿出那个红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生快乐。”
她愣了一下，视线落在盒子上，又抬眼看我，脸上的不快像水一样迅速退去，被一种混合着惊讶和期待的光彩取代。
她接过盒子，指尖捏着丝带，没立刻拆，反而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是什么呀？”
“打开看看。”
她低下头，很小心地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李梦瑶的呼吸滞了一下。
她盯着项链看了好几秒，然后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真实的惊喜，甚至有一层迅速漫上来的水光。
“天啊……”她声音都变了调，拿起项链，小心地捏在指尖，对着光看，“林辰，你……你真买了呀……”
“你上次说，喜欢这一条，我记住了。”
我低声说，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发，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你帮我戴上！”她把项链递给我，转过身，背对着我，把长发拢到一侧，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我接过项链，冰凉的金属链子滑过指尖。
靠近她，能看见她后颈细小的绒毛，和脖子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细的银链。
那是我之前送她的几十块钱的装饰项链。
我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小心翼翼地把金链子绕过她的脖子。
扣扣子的时候，手指有些不听使唤，试了两次才扣上。冰凉的坠子贴上她锁骨下方的皮肤，她轻轻“唔”了一声，微微颤栗。
她转回身，低头看着前的坠子，手指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和一点点炫耀般的甜蜜。
“好看吗？”
“好看。”我由衷地说。
金链子衬得她皮肤更白，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走吧，我们去江边走走！这里人太多啦！”她主动挽住我的胳膊，心情好得不得了，脚步都变得轻快。
我们沿着沿江中路慢慢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对岸的霓虹开始点亮，珠江上吹来的风格外凉爽。
她一直挽着我，头偶尔靠在我肩上，说着行里的趣事，谁又接了笔大单，谁被客户骂了。她身上新项链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偶尔会折射一点路过的车灯，闪一下。
走累了，我们在一条僻静的长椅上坐下。
背后是浓郁的榕树气，前面是沉默流淌的江水。喧嚣被隔开，这里只剩下我们，和暧昧涌动的夜色。
她安静下来，靠着我，手指无意识地玩着那颗小心形的坠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林辰，你对我真好。”
我心里一暖，又有点发酸。
“应该的。你生嘛。”
她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我，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湿漉漉的，带着某种诱人的光。她慢慢凑近，呼吸轻轻拂过我的下巴，带着一点甜甜的果香。
然后，她吻了上来。
嘴唇柔软，微凉，带着她口红的淡淡香味。
“今晚，我家没有人。”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好！”条件反射地回应。
手臂本能地环住她的腰，把她更紧地搂向自己。她轻轻哼了一声，手臂缠上我的脖子，生涩却热情地回应。
这个吻和之前那个蜻蜓点水的触碰完全不同。它绵长~带着试探和索求。
我有点儿急，等不及坐地铁了，打了出租车“送”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