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晓是被系统提示音吵醒的。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目标角色墨渊已靠近青云宗山门。」**
**「距离：2.3公里。」**
**「速度：——等等，他停下来了。」**
**「他坐在山门口的石头上。他没有进来。他就在那儿坐着。」**
苏晓从杂役房的木板床上弹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
“……他在嘛？”
系统没有回答。但苏晓自己猜到了答案——墨渊说三天就三天，但他又不想真的等三天，所以他来了，坐在山门口，等着。
像一个在等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
苏晓揉了揉脸，认命地爬起来洗漱。她昨晚写林清玄的背景写到半夜，系统显示进度已经到 2400/3000 了，只差最后一节就能完成。她本来是打算今天再写的，但既然反派大人已经在山门口守着了……
她决定先去山门口看一眼。
清晨的青云宗雾气弥漫，晨露打湿了石阶。苏晓裹着杂役服的薄外套往山门走，路上遇到几个早起扫地的弟子，他们看到她就窃窃私语。
“就是她？”
“对对对，昨天在山门口跟墨渊说话的那个杂役。”
“她没被墨渊掉？”
“没有啊，墨渊还跟她说了好久的话。”
“……这杂役什么来头？”
苏晓加快脚步，假装没听见。
到了山门口，她果然看到了墨渊。
他坐在山门左侧的一块大青石上，黑袍的下摆垂下来，沾了尘土和露水。他手里拿着一草茎，正在嚼——一个反派嚼草茎，这幅画面苏晓做梦也没想到会在自己眼前出现。
他看到苏晓，立刻站了起来。表情很努力地维持”反派的高冷”，但他眼睛里的期待出卖了他。
“写好了？”
“……才过了一晚上。”
“我知道。”墨渊理直气壮，”我就是来看看你写了没有。”
苏晓哭笑不得：”我说了三天。”
“万一你跑了呢？”
“我往哪儿跑？这就是我的世界。”
墨渊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又坐回了石头上。
“那我在这儿等。”
“你在这儿等两天？”
“不行？”
苏晓看着他。清晨的雾气在他身边缭绕，煞气收敛了大半，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反派，更像一个……迷路的人。
她叹了口气：”要不你进来等？”
“我是反派。”
“反派不能进山门？”
“据这个世界的设定，”墨渊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一进青云宗山门就会被护山大阵攻击。”
苏晓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对，她确实写过这个设定。青云宗的护山大阵会对魔族气息产生反应。当初写这个设定的时候她只是想制造一个”反派不能轻易进攻正派”的障碍，本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因为这条设定而被挡在门外。
现在她看着墨渊坐在清晨的雾气和露水中，感觉有点过意不去。
“我写快点。”她说。
“你最好。”墨渊又嚼了一下草茎，”还有，我不喜欢吃苦瓜。”
“……什么？”
“我的人物设定。你以前写的——我记得有一句说我’喜食苦味，尤爱苦瓜’。我不喜欢。”
苏晓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她写墨渊的时候随手加了一句”嗜苦，常以苦瓜佐餐”，觉得这样可以让反派看起来”有深度”。
“你不喜欢？”
“不喜欢。我喜欢甜的。”
苏晓忍不住笑了出来。
“好，我改。”
—
苏晓回到偏殿，坐在案几前，打开了林清玄的编辑界面。
她需要把最后六百字写完。
但她的脑子里全是墨渊——坐在山门口的石头上嚼草茎，一脸”我很酷但其实我很焦虑”的表情。还有那句”我喜欢甜的”。
她突然觉得，塑造一个角色其实并不复杂。复杂的人生是由无数个微小的偏好、习惯、记忆组成的。喜欢甜食还是苦瓜，害怕打雷还是怕黑，童年最开心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些才是让人成为”人”的东西。
而她以前写角色的时候，从来不考虑这些。她只考虑”这个角色在剧情中的作用”。
工具人。全都是工具人。
苏晓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编辑框里打字。
**「林清玄的背景补全——第三节：成名之后」**
她写道：
“林清玄十八岁结丹的那天，青云宗为他办了一场庆贺宴。宗主亲自给他敬酒，各大峰的长老都来道贺。他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间，被所有人注视着。”
“但他其实不太习惯被注视。”
“七岁进入青云宗，他花了十一年的时间从一个没人要的孤儿变成了青云宗最年轻的金丹修士。这十一年里，他习惯了独来独往。每天早起练剑，深夜打坐修炼，吃饭永远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他习惯了一个人。”
“所以那天晚上，宴席散去之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溜到后山，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今晚的月亮真圆的。’他自言自语，然后发现旁边的草丛里蹲着一个同样在偷懒的外门弟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各自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星星，然后各自回去了。”
“那个外门弟子第二天就调走了，林清玄再也没有见过他。”
“但他偶尔还会想起那个晚上——两个不认识的人，在不同的角落里，看了同一轮月亮。”
苏晓停下来。
她不知道这个故事是不是真的。青云宗的编年史里当然不会记载”某金丹修士某夜偷懒看星星”这种小事。但这不重要——她写的不是”编年史”，她写的是林清玄。那些他不会对别人说出口的小事，那些构成了”他”的碎片。
系统界面上的进度条跳到了 3000/3000。
**「目标角色：林清玄」**
**「背景补全进度：3000/3000 ✓」**
**「修复完成度：86%」**
**「角色人格稳定性：稳定」**
**「评价：得不错。」**
最后四个字让苏晓愣了一下——系统还会夸人？
然后她意识到，这条评价不是系统生成的。是……有人在手动输入的？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墨渊大人！您不能进山门——”
“护山大阵会——”
“快！快通知宗主——”
苏晓冲出偏殿。
山门那边，墨渊正站在护山大阵的边缘，黑色的煞气在他周身翻涌，和金色的护山大阵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动作很坚定——他在往前走。
一步。护山大阵的金光剧烈闪烁。
两步。空气中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三步。
“墨渊！”苏晓大喊，”你在什么——”
“两天等不了了。”墨渊说，声音隔着大阵的轰鸣传过来，”我改主意了。我现在就要。”说完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护山大阵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
苏晓张大了嘴。
她写的反派，正在拆她自己写的护山大阵——因为她给自己创造的角色写的背景故事太好看了，他不愿意等了。
这算不算……自己坑自己？
“墨渊！停下！”她冲过去，但被护山大阵的余波挡在外面，”你硬闯进来大阵会攻击你的！”
墨渊停了一秒，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不耐烦，有一丝委屈，还有一点”我也不想这样但我忍不住”的无奈。
“那你写完了吗？”
“还没有——”
“那不就结了。”他说完，又往前走了一步。
大阵的金光和黑色的煞气碰撞，发出刺眼的电光。墨渊的袖口已经开始烧焦了，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晓急得跺脚。她快速打开系统界面，翻到墨渊的角色文档。一个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她可以用作者权限临时修改护山大阵的识别规则，让大阵把墨渊识别为”友方单位”。
可系统提示弹出：
**「修改护山大阵需消耗创作力：40点。当前创作力：85点。确认？」**
四十点！写一晚上才能恢复十点！这也太贵了——
但苏晓看着墨渊被大阵烧焦的袖口，咬了咬牙。
“确认！”
**「创作力：85→45」**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护山大阵的金光突然变了一个色调——从暖金色变成了淡金色。滋滋声停了下来。
墨渊往前迈了一步，大阵没有反应。他又迈了一步，还是没有反应。
他愣了：”你做了什么？”
“把你加进了白名单。”苏晓没好气地说，”快进来！趁我没改主意之前。”
墨渊大步跨过山门。他站在青云宗的土地上，左右看了看——晨雾中的楼阁，青石铺就的广场，远处传来弟子们早课的念诵声。
“这就是正道宗门的样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从来没见过。”
苏晓看着他被煞气和阵光灼伤的袖口，又看了看他眼中那种新奇而复杂的神情，突然觉得自己那40点创作力花得值。
“走吧，”她说，”我带你去偏殿，给你看你的背景故事。”
墨渊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一高一矮两个人影走进了晨雾中的青云宗。山门口，几个负责扫地的弟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反派和杂役，肩并肩地走在一起，像两个要去上课的同窗。
其中一个弟子揉了揉眼睛：”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另一个弟子沉默了三秒：”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