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路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处理纪明曦术前最后一批检查报告。
“路总，不好了！秦医生又跑了。”
路也瞳孔地震，“那你们还不快去找！”
他疯了一样打秦时月的电话。
再拨，关机。
“秦时月，你的医生资格证还想不想要？”
“你在哪？”
“你那些排期的手术病人，我随时可以让他们转院。你信不信？”
“明曦后天手术，你必须回来。”
“秦时月，你听到没有。”
一条接一条，全都石沉大海。
“路也哥——”纪明曦眼圈红红的冲进来。
“我听说那个女人跑了？她是不是不给我做手术了？那我怎么办？我会不会死？”
“路也哥！你说话啊！”
纪明曦在那边跺脚，“她跑了你就去找啊！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路也闭上眼睛。
“我会找到她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她跑到机场也是你把她抓回来的！这次她要是跑出国了呢？”
“我说了，我会找到她的。”
路也直接换了个号码。
“秦时月把她的学术造假新闻放出去。她不是在学术界有头有脸吗？那就让她的头脸，先烂一烂。”
那头的人愣了半晌，“路总，这样做了秦小姐就完了！”
路也的呼吸急促了起来，一咬牙，“我只要她回来！”
“秦时月学术造假”的词条瞬间冲上了热搜，说秦时月的纳米级神经吻合术论文数据造假，病例造假，连她的博士学位都有问题。
评论区炸了。
“我就说嘛，一个女的怎么可能做到全国唯一？”
“她之前不是还讹纪家吗？这种人品，造假不奇怪。”
“纪小姐真可怜，要被这种人做手术。”
路也坐在书房里，刷着那些评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到他看到一条评论，手指忽然停了。
“秦医生救过我女儿。她不是造假的人。”
那条评论被淹没在几千条骂声里。路也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然后锁了屏。
没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路也以为是秦时月猛地站起来。
“路总，纪小姐在我们这儿出了点事……”
路也眉头狠狠一抽。
他到的时候，酒吧一片狼藉。
纪明曦站在人群中间像个小太妹，直到看见路也她立马收敛了起来。
“路也哥！是她先骂我的！说我仗着你有钱有势欺负人！我气不过才——”
“才什么？”路也的声音冷下来。
“才拿酒瓶子砸了她一下……”
“一下？”
纪明曦缩了缩脖子：“好几下……”
路也推开她，沙发上躺着一个女人，脸上全是血，旁边有人拿毛巾按着她的头。
“你打的？”
纪明曦咬着嘴唇：“她先骂我的。”
“我问你，是不是你打的？”
“是，但是……”
“你后天手术，知不知道？你现在在酒吧喝酒，拿酒瓶子砸人，你想什么？”
纪明曦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说你本不爱我，说我就是个拖油瓶，而且我没有喝酒！我只是拿……”
“你没喝酒？那你为什么来酒吧？”
纪明曦的眼神闪了一下。“我，我就是想坐坐。我心情不好。我怕手术，我怕死了，你又不陪我，我就自己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路也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特效药副作用发作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
特效药副作用。
又是特效药副作用。
路也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口堵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纪明曦说特效药副作用发作，撞死了秦时月的父亲。
上上次，她说特效药副作用发作，把秦时月的手碾碎在门缝里。
再上一次，她说特效药副作用发作，把秦时月父亲的骨灰撒进了仙人掌花盆。
每一次，都是特效药副作用。
每一次，他都是那个替她擦屁股的人。
路也突然觉得疲倦透顶。
他开着车，穿过凌晨空荡荡的街道。
“路也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你骗人。你都不看我。”
路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明曦，你后天要手术。医生说过，术前不能喝酒，不能情绪激动，不能……”
“我没有喝酒！”
纪明曦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我说了我没有！你为什么不信我？你是不是也信了网上说的那些话？说我装病？说我仗着你有钱有势欺负人？”
路也没有说话。
纪明曦哭了出来：“路也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都会抱我的，都会说没事的，你现在都不理我了……”
路也把车停在路边，他转过头，看着纪明曦。
“明曦。”路也的声音很轻。
“你每次说特效药副作用发作，我都信。”
“路也哥，我……”
“但我忽然发现，我想不起来你上一次因为副作用住院是什么时候了。”
过了很久，纪明曦小声说：“路也哥，你是不是后悔了？”
路也没有回答。
他忽然想起他只见过两次秦时月哭。
一次是她发现父亲被火化的时候，一次是她跪在地上捡骨灰的时候。
都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