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一块中型能量晶石。
王烨把岛上能翻的地方全翻了一遍。蓝鳞铁矿堆成山,汐精粹攒了二十多块,深海结晶够修两次符阵还有剩。但没有中型晶石,这些全是高级废铁——符阵升不满,聚灵柱激活不了,领地卡在二阶动不了。
“中型晶石到底是什么东西。”他问骨杖。
骨杖躺在聚灵柱旁边,眼皮都没抬。“就是大块的能量石头。海底偶尔能捡到,但这一片海域被人翻过太多遍了,浅的地方早捡光了。深的地方——断层里有,你敢下去拿吗。”
王烨没接话。不是不敢,是现在下去等于送。
他在领主府门口坐了一整天,反复翻看系统界面。建筑列表、兵种列表、资源列表、领地升级条件——【领地3阶:领主修为至第三境镇国,附属种族≥2,核心建筑种类≥5】。每一条都在提醒他,二阶到三阶是一道硬坎,不是堆资源能堆过去的。
傍晚的时候,海面上飘来一股焦味。
不是岛上烧东西的焦。是硫磺混着金属烧融的刺鼻气味,从很远的地方顺风压过来。王烨站到石墙上往外看,海平线安静得过分,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平时这个时间点,月鳞鱼群已经在亮水区外围翻银光了。今天水里是黑的。
“老礁,今晚哨塔加双岗。”
老礁顺着他看的方向望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去安排。
后半夜,警戒铃响了。
不是海兽。是一个人——从水里走上来的。
那人从西侧礁石滩上的岸,绕过石墙外围,径直往领主府方向走。值夜的二号和三号同时启动,两柄战斧封住正面和侧翼。那人没停。不是不要命,是走路的节奏跟禁卫完全不在一个拍子上。二号劈出去的第一斧被他侧身让过,三号封走位的第二斧被他用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很脆的一声响,不是金属,像骨头。
真视开起来。穿透那层斗篷,底下是一副瘦得离谱的身板,口的潜能核心不是暗金色,是惨白色。不是人类,也不是海民。
“你是什么。”王烨站在石墙上,四号和五号的战斧已经对准了那人后心。
那人抬起头。兜帽下面是一张半透明的脸——能看到血管,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淡金色的光。眼睛是空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点极小的白色火焰。
“来给你送东西。”声音是女声,很轻,像砂纸擦贝壳。
“送什么。”
她从斗篷里掏出一块拳头大的晶石,扔在地上。晶石滚了两圈,停在王烨脚下——中型能量晶石,极高,表面流动着肉眼可见的液态能量纹路。
四号往前了一步。她没动。
“条件。”
“没有条件。”
“没人会白送东西。”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族欠龙眠岛一条命。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这座岛上还有人,不是领主,是原住民。龙翻身的时候他们被压在岛下面,我族的人正好经过,他们用最后的灵气帮我族修了一座碑。碑还在,人就都没了。”她顿了一下,“碑在北边。那座岛上。我族守碑守了很久,但最近守不住了。碑在裂。碑一裂,岛上压着的东西就会醒。”
王烨想起骨杖的话。北边那座活的岛。不是岛。
“岛上压着什么。”
“一条龙。不是你那颗蛋的母龙。是另一条。灰的。比母龙老,比旧神年轻。它在岛下沉睡,碑是封印。”她看着王烨,“母龙留下来看管封印的。母龙走了之后封印开始松。现在碑裂了。最多再有几个月,它会醒。”
王烨把脚下的晶石捡起来。是真的。主宰之眼显示超过了标准中型晶石三分之一,应该是她族压箱底的东西。
“你叫什么。”
“白。不是白,是称呼——我族没有名字,颜色就是名字。我的颜色是白。”
“你族还剩多少。”
“十几个。都在北边岛上守碑。”白停了很久,声音又轻了一点,“本来有一百多个。碑裂的时候跑出来一道光,大半人被光扫到,化了。”
“你族是什么种族。”
白没回答这个。她把斗篷拉低了一点,半透明的脸部皮肤在领主府门前的暗金色光线里闪了一下。不是人类,不是海民,甚至不是实体种族。王烨的系统没跳种族识别,只有一个简短标注:【??遗族·未登记】。连系统都没登记过。
“为什么来找我。”
“母龙走之前留下一句话——‘柱子的主人回来的时候,把碑交给他’。”白抬起头,眼眶里两团白色火焰定定地看着王烨,“我们等柱子的主人等了很久。你把它点亮了。”
骨杖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拿肋骨敲了一下地面。“母龙。我就说。”他看着王烨,“你蛋里那条崽的妈,走之前把封印托给了她们族。这是遗命。”
王烨攥着手里的晶石。中型能量晶石,够激活聚灵柱,也够把符阵修到十成。有了这块石头,岛上所有卡着的进度全部可以往前推。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白在等他回答。眼眶里那两点白火安安静静地燃着,不催,也不走。
“碑是怎么回事。”他问。
“母龙用自己的鳞片和血写的碑文。碑分九层,每一层都是一种压制。现在裂到了第四层。裂到第九层的时候,封印就没了。”
“你们守碑,守了多久。”
“很久。”白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母龙走后我们就守。族人死了接上。接不上的时候碑开始裂。裂了就有人去拿自己填——我们身体里有一种东西跟碑是同一个材质,可以融进去。融一个,裂缝补一层。”
她露出右手腕。腕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手腕一直裂到手肘,缝里面透出淡金色的光。和她扔在地上那块晶石一模一样的颜色。
“我融过两次。只能融两次。第三次就化了。”
王烨看着她手腕上的裂缝,又看了看手里那块中型晶石。不废话了。
“碑我会去看。但不是现在。我现在岛上防务吃紧,深渊断层里有东西在醒。等我这边稳住了,我带上人跟你往北走一趟。”他把晶石收进仓库,“这块晶石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白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动作。
王烨让壳翁在石墙内侧靠西的位置给她单独收拾一间屋子。她没有客气,走进去之前回头说了句:“碑旁边有一片鳞。母龙蜕的。你要是能读懂上面的字,可能对你那颗蛋有用。”
然后门就关了。
王烨在门外站了几秒。母龙留了三样东西:蛋、柱子、碑。蛋在龙,柱子在地底,碑在北边。三者是连在一起的。而这个叫白的种族守了碑几万年,守到快灭了,还在守。这种族群就算只有十几个人,也不是用来当兵的——是当见证人。
第二天,符阵修复所需最后缺口全部到位。这块中型能量晶石,超出标准规格一大截,应该能一次性推满修复,并且还能剩下些余量。
他踏上通往亮水区的礁石滩。水面上幽蓝色的光从海底透上来,比平时亮得多,符阵感受到手持晶石靠近,已经开始提前共鸣。身后,一号带着十二名禁卫列阵跟随。老礁和残礁各带三名觉醒海民分列左右。骨杖被抬到岸边的高礁石上坐镇。
还有白。她没有武器,裹着那件旧斗篷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得像一块礁石。但王烨注意到,她手腕上的裂缝在水下符阵的蓝光照耀下,正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共鸣光。她和这座阵,用的是同一种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