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馆早上七点就开了门。
补考考生在门口排成两列，身份核验、抽血、称重、热身，一项项往里走。陈野到得不算最早，前面已经有三十多人。有人闭着眼背呼吸法，有人原地蹦跳热身，还有个穿昂贵训练服的男生一直在拍短视频，标题大概都想好了。
梁老板昨晚只说了一句：“别学别人临考前把自己折腾得像马上要上战场。你是来考试，不是来献祭。”
所以陈野只做了正常拉伸。
第一项是静态气血。机器像一张半立起来的金属床，手腕、脚踝和口各贴上传感片。监测灯亮起时，系统安静浮出一行提示。
【呼吸节奏偏快。】
【建议：四拍吸，六拍呼。】
照着做了不到半分钟，口那点紧意慢慢散开。屏幕上的数字从 0.91 稳稳跳到 0.96，又在最后十秒上到了 0.98。
负责记录的老师抬了下眉：“恢复得不错。”
陈野起身穿鞋：“还算够用？”
“够不够看后面。别急着替自己高兴。”
这老师说话不甜，但至少像真在看人，不像窗口那位只想把流程赶完。
第二项是爆发。二十米冲刺、立定拳压、三轮短距折返，取综合值。陈野的绝对数值不是最亮眼，前面有几个从正规武馆出来的考生，单项成绩明显更好。可他三轮波动很小，尤其折返时脚步净，几乎没多余晃动。
【贴墙步第一式：应用成功。】
【当前爆发控制：优。】
成绩出来后，综合排在前十。
旁边有人低声念了他的名字一遍，似乎在想这是哪个馆出来的。听见“启明搏击”时，那人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像在脑子里翻了半天，也没翻出这个名字的分量。
陈野没管。
第三项轮到气血线复测时，队伍里忽然有了点动。
前面一个短发女孩从测试舱里出来，脸色发白。记录老师看了眼屏幕：“0.79，未达线。下一位。”
女孩急了：“老师，我上周馆内测还有 0.88，昨天自己测也过 0.86，不可能掉这么多。”
“考试以现场设备为准。”
“能不能再测一次？”
“同一轮次只有一次机会，除非设备故障。”
她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攥得发白。后面有人小声议论，说这种时候临场掉数也正常，说不定是她自己太紧张。短发女孩听见了，却没回头，只是咬着嘴唇把路让开。
陈野走进测试舱时，耳边忽然响起提示。
【左侧位传感器接触偏移。】
【读数误差：约 0.06 至 0.09。】
他低头看了一眼，口那块贴片边缘确实翘着一点，很不起眼。若不是系统指出来，很容易被当成普通贴合不稳。
“老师。”陈野没躺下，“这台设备的左传感器可能有偏差。”
记录老师皱眉：“你还没测。”
“刚才那位考生如果用的是同一位置，成绩可能不准。”
“你是考生，不是设备员。”
“那就让设备员看一眼。耽误一分钟，总比错判一个人省事。”
后面有人开始不耐烦。短发女孩抬头看过来，眼里先是惊讶，随后又很快压住，像怕自己多出一点希望，等会儿会摔得更重。
负责总控的中年老师被叫来，起初脸色也不太好看。可他掀开传感器看了一眼，神情立刻变了：“暂停这台。换备用舱。”
短发女孩猛地抬头。
几分钟后，复测结果出来。
0.87。
刚好过线。
她从备用舱出来时，眼圈红了一圈，先冲老师鞠躬，又转向陈野：“谢谢。”
“设备自己坏的，和我关系不大。”
“可别人没说。”
这句很轻，却让旁边几个刚才议论的人都安静了。
总控老师看向陈野：“你怎么发现的？”
“贴片边缘有点翘。”
“眼挺尖。”
“平时送外卖，怕少看一个门牌，多跑两栋楼。”
中年老师像是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嘴角动了一下：“去备用舱测吧。”
陈野躺进去，照着系统给出的节奏把呼吸压稳。数字最后停在 0.99。离一些馆内尖子还有差距，但已经足够漂亮。
走出舱门时，周启正好站在不远处等下一轮。
他今天穿的是统一考服，左膝护带藏在裤腿下，脸上神情比前两天正经许多。看到成绩板上的名字，视线在“陈野”后面的分数上停了两秒。
“恢复得确实快。”周启说。
“还没考完。”
“所以我没恭喜你。”
两人之间没有再多话。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现在谁先把嘴说满，反而显得没底气。
午休时，短发女孩端着盒饭坐到陈野对面，先自报家门：“唐梨，南桥二中毕业。”
“陈野。”
“我知道，刚才成绩板上看见了。”她把一盒酸推过来，“谢礼，别嫌寒酸。”
“那我收了。”
唐梨松了口气，像怕他客气不拿：“我家里本来只给我凑了一次补考钱。今天要是因为机器不过，我回去都不知道怎么说。”
陈野拧开酸，没把话往沉重处接：“那下午争取别再给机器第二次机会。”
她笑了一下：“你说话挺像我以前教练。”
“那他应该没少让你加练。”
“天天。”
短短几句，午休气氛轻了不少。馆内广播很快响起，通知下午进入实战分组。所有通过体测的人重新到主馆，成绩会影响抽签顺位。
陈野拿到自己的号码牌，二十七号。
唐梨排在四十一。
周启则是十三。
电子屏滚动几轮后，第一批实战名单跳了出来。陈野扫到自己名字时，旁边忽然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
他的第一场，对手是赤锋的另一名学员。
第二场，如果两边都赢，极有可能撞上周启。
系统提示安静浮现。
【今剩余高价值判断次数：有限。】
【建议：别把好刀浪费在第一张纸上。】
陈野看着电子屏，忽然笑了一下。
这系统偶尔说话，还挺像梁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