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学府路的人比周六更少。
留校的学生大多窝在宿舍或图书馆,愿意顶着八月烈出来闲逛的没几个。许安在梧桐树下蹲了一上午,只卖了四条数据线。
一百三十八点烟火气。还差八百六十二点。
他盯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按这个速度,光靠卖数据线,至少还得再做四十多单才能攒够一千点。但学府路的数据线市场已经接近饱和——昨天加今天,他卖了十六条,这条街上但凡需要数据线的学生,大半都买了。
得换地方。
许安收起摊子,沿着学府路往南走。走过两个路口,人流量明显大了——前面是大学城的美食街,暑假虽然冷清了不少,但靠着周边几个小区的居民,还是有不少店铺开着。茶店、麻辣烫、黄焖鸡、炸鸡汉堡,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香料和油脂的味道。
他注意到的不是这些店铺。是店铺门口排队的人。
排队的人无聊,无聊的人刷手机,刷手机的人费电。
他在一家网红茶店对面找了个位置,重新铺开摊子。
这一挪,效果立竿见影。到下午四点,剩下的十四条数据线全部卖完。排队等茶的人闲着也是闲着,看到“15元快充数据线”的纸板,十个里总有一个会蹲下来看看。
最后一条数据线是被一个穿JK制服的高中女生买走的。她付钱的时候手机响了,铃声是一首许安没听过的语歌。她接起电话,声音立刻变得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回去行不行?”
挂了电话,她把数据线往包里一塞,茶都忘了拿,骑上电动车跑了。
许安把她落下的茶拿起来。芝芝莓莓,正常糖,标签上印着价格:18元。比自己一顿饭钱还贵。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喝。把茶放在茶店柜台上,跟店员说了一句“刚才那个女生的”,然后收拾东西离开了。
流水四百五十块。
扣掉七十五块成本,净赚三百七十五。加上昨天卖数据线的一百八,这个周末两天,他靠数据线净赚了五百五十五。
加上之前卖袜子攒的,他现在身上现金一共六百多块。
许安在美食街尽头的公共厕所里,把钞票一张张整理好,分成两份。一份两百块塞进鞋底夹层,是应急钱,除非饿死否则不动。剩下的放进口袋,是周转资金。
做完这些,他蹲在马路牙子上,啃着从便利店买的饭团,开始规划下一步。
烟火气:三百四十二点。
还差六百五十八点。
光靠卖普通商品太慢了。数据线和袜子都是走量的生意,利润薄,烟火气也攒得慢。要想快速冲上一千点,他需要客单价更高的商品,最好是能让顾客产生强烈“值”的情绪反馈的商品——情绪越强,烟火气越多。
但二级商品目录还没解锁。
他陷入了所有小商贩都会遇到的经典困局:想赚钱就得扩大规模,想扩大规模就得先有钱,想有钱就得先赚钱。
许安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
不急。
他告诉自己。
先稳住。把现有本金滚大。等攒够一千点解锁二级目录,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坐公交回城中村。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他的杂牌机。是另一部手机。
许安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昨天陈朗买数据线的时候,互相留了电话。他当时存的是“陈朗 计院”。
“喂?”
“许安?我陈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你那个数据线,还有吗?”
“今天卖完了。”
“卖完了?那我——算了算了,你明天还来不来?我给你带个生意。”
“什么生意?”
“我室友,看到我买的线了,也想买一条。不止一条,他想批发。他说你这线的做工比网上四五十块的都好,他想拿一批货到他老家那边去卖。你能给个批发价不?”
许安脑子里的算盘啪嗒响了一声。
批发生意。
批发的单笔交易额大,但利润率薄。不过有一个好处:一笔批发订单能抵好几天的零售。而且如果陈朗的室友真能在老家卖开,这就是一个稳定的分销渠道。
“他要多少?”
“他说先拿二十条试试。多了怕卖不掉。”
二十条。成本五十块,如果批发价定在十块,流水两百,净赚一百五。不算多,但二十条是二十个系统商品交易,每条给二十点烟火气,一口气就能拿四百点。
四百点。
离升级就差一步。
“批发价可以谈,”许安说,声音还是那么平,“让他加我微信,面聊。”
“行,我把他微信推你。”
挂了电话,许安靠在公交站台的柱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突然觉得今天这顿饭团特别香。
不是因为吃得好。是因为事情在往对的方向走。
周三下午,许安在学府路的老地方见了陈朗和他的室友。
室友叫王磊,苏北人,说话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一开口就像在砍价。“兄弟,你这线我看了,确实不错。陈朗那条我拆开看了,编织线是真编织不是印花的,接口加固做得也到位。二十条,你给个实在价。”
“你出多少?”
“十块。”
许安看了他一眼。
这个价格精准地踩在了他的心理底线上。十块一条,成本两块五,毛利七块五。二十条净赚一百五。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
“十二。”
“十一。”
“成交。”
两个人握了手。王磊当场转了二百二十块,许安从书包里——实际上是从系统仓库里——掏出二十条数据线,用塑料袋装好递过去。
“叮!完成一笔批发交易。烟火气+400。”
许安的嘴角动了一下。
【当前烟火气:742点】
还差二百五十八点。
王磊拿了货,没急着走。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拆开一条数据线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有声。“你这货到底哪儿进的?我暑假回去卖袜子卖数据线,跑了好几个批发市场,没见过这个质量的。义乌也没这水平。”
许安没回答。
“商业机密。”陈朗替他回答了,拍了王磊一巴掌,“走吧,回去收拾行李。你不是明天的火车?”
王磊站起来,把数据线塞进书包,冲许安挥了挥手。“兄弟,要是这批卖得好,开学我再找你拿货。”
“行。”
目送两人走远,许安在脑子里重新算了一遍。
烟火气还差二百五十八。他可以从系统进一批新袜子或者数据线,再做十几单零售,今天就能凑够一千点。
他正准备在脑子里呼叫系统,视野突然变暗了。
一个巨大的身影挡在了他面前。
许安抬头。
面前站着一个光头。
但不是前几天城中村那个光头。
这个光头更高,更壮,至少一米八五,体重目测超过两百斤。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口的铭牌写着“大学城安保 周大海”。他的脸很圆,眉毛很浓,看起来不像坏人,但往那一站就有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同学,”周大海开口了,声音跟他的体型一样厚重,“这儿不能摆摊。”
许安站起来,发现自己只到对方口。
“我不知道。没看到禁止摆摊的牌子。”
“现在知道了。”周大海的语气不算凶,但很笃定,“大学城范围内都不行。摆摊得去东门外面划定的临时摊位,一天二十块管理费。”
许安脑子里那台算盘飞快地运转。
一天二十。一个月六百。他现在手头的资金是能承受的,但六百块够他吃一个月的饭了。如果能在这里继续摆,人流量确实比城中村强,而且已经积累了几个回头客,换地方等于从头再来。
但二十块一天,对他来说还是太贵了。
“东门外面人流量怎么样?”
“一般。”周大海很诚实地回答了,“暑假没啥人,开学了还行。”
许安沉默了两秒,目光扫过周大海身上的保安制服。制服领口有一圈淡淡的汗渍,洗过很多次但洗不掉的那种。裤腿膝盖处磨得发亮,说明这人经常长时间站立。皮鞋擦过,但鞋底的磨损很不均匀——走路姿势有问题,八成是膝盖或者脚踝有旧伤。
【察言观色】显示:周大海身上是一团灰蒙蒙的光。
不是白色,不是绿色,不是红色。是灰色。一种许安之前没见过的颜色。
他在心里给这种灰色下了个定义:疲惫。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跟斗志无关的疲惫。
“周师傅,”许安开口了,语气不像刚才那么生硬,“你在这里多久了?”
周大海愣了一下。“三年了。你问这个啥?”
“三年,那你应该认识很多学生。暑假留校的学生里,睡眠不好的多不多?”
周大海皱起眉头。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跟摆摊完全不沾边。但不知道是不是“睡眠”这两个字戳中了什么,他没有立刻结束对话。
“你问这个嘛?”
“我除了卖数据线,还卖一种东西。”许安坐下来,从书包里——系统仓库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
这是他在等王磊来的时候,花了五十点烟火气兑换的“样品试用装”。
系统二级目录还没解锁,但一级目录里有一个隐藏选项:当烟火气超过五百点后,可以用少量烟火气兑换高一级目录的样品。样品不能出售,但可以试用。
他兑换的样品,叫做【静心香】。
商品描述只有一行字:
“燃此香者,三小时内思绪澄明,情绪平稳。适用于轻度焦虑、失眠多梦。超凡等级:零阶。”
超凡等级:零阶。
不算真正的超凡商品,但已经摸到了门槛。
许安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十细细的线香,灰白色,没有任何味道。
“周师傅,”他抬起头,看着周大海的眼睛,“你睡眠应该不太好吧。”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周大海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眼睛里全是血丝。不是昨天没睡好,是长期的。”许安的语气很平,不像是在分析,更像是在陈述事实,“你膝盖有旧伤,晚上多半会疼,疼醒了就睡不着。褪黑素应该吃过,一开始管用,后来就不行了。”
周大海没说话。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个叫静心香,”许安把盒子递过去,“睡前点一,能帮你睡个好觉。效果比褪黑素强,不伤身体。我送你一,你今晚试试。”
“送我?”
“嗯。试完觉得有用,明天来找我。觉得没用,当我没说。”
周大海盯着那个小盒子看了很久。然后伸出粗大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拿了一。
“就一?这玩意儿贵不贵?”
“你先试。价格到时候再说。”
周大海把那线香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他脸上露出怀疑的表情,但对上许安平静的目光后,把到嘴边的质疑咽了回去。
“行。要是有用,摆摊的事我帮你想办法。”
许安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
走出几步,他听到身后传来周大海的声音。
“同学——你叫啥?”
“许安。”
“许安。”周大海重复了一遍,“你要是在大学城遇到什么麻烦,来找我。”
许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当天晚上,许安回到城中村的隔间,坐在折叠床上,盯着系统面板。
【烟火气:692点】
今天来不及冲一千了。
但他不着急。
因为明天,那个叫周大海的保安,大概率会来找他。
一个长期失眠的人,一旦尝到一觉睡到天亮的滋味,是不可能拒绝的。
而且周大海不是普通顾客。他是大学城的保安。如果能通过他搞定摊位的事,自己在大学城就有了一个稳定的落脚点。
这比卖一百条数据线都值。
许安关了灯,躺在硬邦邦的折叠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麻将声,闭上了眼睛。
入睡前,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明天,解锁二级目录。
然后,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