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崩裂。碎石夹杂着劲风,射向溶洞四周的石壁,砸出密密麻麻的坑洞。
黑暗中,陆远双膝猛地砸在地下河床的黑冥石上。不是他想跪。那股破土而出的太古威压,堪比一座万丈高山,重重砸在他的脊背上。
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摩擦声。第二层《龙象霸体诀》淬炼出的暗青色皮膜,瞬间崩裂出数十道细密的血口。温热的鲜血顺着肌理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一声闷哼被他死死卡在喉咙里。他咬碎了左侧的半颗后槽牙,口腔里漫开浓烈的铁锈味。
视线右上角,淡蓝色面板被猩红的警报光芒覆盖,疯狂闪烁。
【警告!遭遇超阶位面生物威压!】
【精神意志正在遭受侵蚀!】
【体质受损!生命力快速流失中!】
陆远顶着碾压五脏六腑的重力,双臂撑在地上,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宛若一条条扭曲的青蛇。他一点点抬起头,目光锁定前方那块两米宽的绝密灵土。
没有光。但他淬炼过的双眼,清晰地捕捉到了泥土深处的异变。
灰白色的死土剧烈翻滚,冒出阵阵白烟。一细若游丝、通体漆黑却遍布暗金色纹路的藤蔓,缓缓破土而出。
藤蔓顶端没有叶片。只有一个形似微型龙首的倒刺。
倒刺缓缓张开,露出里面细密交错的锯齿。它在贪婪地吞噬着地下溶洞里稀薄的空气。那股令空间震颤的洪荒气息,正是从这不到三寸长的幼苗上散发出来的。
绝对不能让这股气息泄漏到地表!
一旦这种级别的波动溢出百草园,青云门的元婴期老怪眨眼间就会降临。到那时,他连骨渣都不会剩下。
陆远强忍着经脉撕裂的剧痛,从储物袋里抓出那五块缴获的中品灵石,连同十几块下品灵石。双手化作残影,将灵石精准地拍入灵土周围的八个方位。
真气运转。他十指交叉,掐出一个生涩的法诀。
“小迷尘阵。起!”
这是《青元剑诀》玉简附录里记载的基础掩护阵法。
八道微弱的白光冲天而起,在灵土上方交织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光罩成型的瞬间,那股恐怖的洪荒威压被强行隔绝在内。
陆远脱力地瘫倒在地,大口喘息。肺部吸入冰冷的空气,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带出几丝血沫。
阵法内的黑色藤蔓察觉到了禁锢。顶端的龙首倒刺猛地撞向白色光罩。
“咔嚓。”
中品灵石布置的阵法,竟然在一击之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陆远眼角狂跳。这东西的破坏力超出了常理。
它饿了。
它需要养分。死土里的灵气和百年血参的残余药力,本无法满足它成长的万分之一。
陆远挣扎着爬起身。从储物袋里掏出昨晚缴获的那把断成两截的精铁长剑,以及那柄被他骨卡住、崩出缺口的蓝色中品飞剑。
他将这堆金属废铜烂铁,顺着阵法的裂缝,一股脑扔到了黑色藤蔓的部。
黑色藤蔓瞬间舍弃了阵法光幕。它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毒蛇,猛地扑向那堆金属。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在溶洞里回荡。
精铁打造的长剑,在接触到藤蔓倒刺的瞬间,被分泌出的黑色汁液腐蚀成一滩铁水。中品飞剑挣扎着发出一声哀鸣,随后被藤蔓死死缠绕,一点点绞碎、吞噬。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堆足以让外门弟子抢破头的法器,连渣都不剩。
吃饱喝足的藤蔓停止了狂暴的挣扎。它懒洋洋地舒展开身体,暗金色的纹路变得更加明亮,随后缓缓缩回了泥土深处,进入休眠。
面板上的猩红警报终于解除。一行崭新的金色字体浮现出来。
【发现太古异种:噬金魔藤(幼体期)。】
【状态:休眠消化中。】
【特性:以天下万金为食,吞噬法器、法宝乃至剑气。成熟期可轻易切碎虚空。】
【当前认主进度:1%(宿主需持续提供金属性物质及精血喂养)。】
陆远盯着面板上的文字,心跳漏了半拍。
以法器和剑气为食。这简直是一台毫无感情的绞肉机。只要喂饱了这株魔藤,把它扔进敌人的剑阵里,绝对是一场单方面的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狂热。
危机暂时解除。但他还有更棘手的事情要处理。昨晚的战斗闹出了动静,虽然最后毁尸灭迹,但青云门绝不会对三个内门弟子的失踪坐视不管。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陆远顺着垂直通道爬回地表。
清晨的冷风卷起地上的枯叶。百草园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茅草屋的废墟还在冒着几缕青烟。
他走到昨晚战斗的巨石旁。抓起一把混着草木灰的泥土,均匀地涂抹在自己脸上和道袍上。
接着,他拔出那把生锈的匕首,对准自己的左臂,狠狠划下。
鲜血涌出,染红了灰色的衣袖。他将鲜血抹在额头,在废墟边缘找了一个刁钻的角度,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
呼吸变得急促、虚弱。心跳加快。肌肉呈现出一种受到极度惊吓后的僵直状态。
整整过去了一个时辰。
“嗡——”
天际传来一阵刺耳的破空声。
一道银色的剑光撕裂了百草园上空的晨雾,带着凛冽的气,重重砸在死土上。
泥土飞溅。一名身穿黑色执法堂长袍、面容冷峻的持剑弟子现出身形。他口的衣襟上,绣着一把滴血的银色小剑。
筑基期初期。青云门执法使。
执法使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扫过化为废墟的茅草屋,最后定格在蜷缩在角落里的陆远身上。
“起来。”执法使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远浑身一颤。他猛地睁开眼,眼神涣散,瞳孔里倒映出极度的恐惧。他手脚并用地向后退去,后背重重撞在残破的土墙上。
“别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火……好大的火……”
陆远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双腿打颤,牙齿磕碰出声。
执法使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陆远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一股冰冷的灵压顺着执法使的手臂,蛮横地冲入陆远的经脉。
这是试探。搜查对方体内是否隐藏了修为。
陆远毫不反抗。他撤去了《龙象霸体诀》的所有防御,任由那股冰冷的灵压长驱直入。同时,他主动将丹田内那一丝微弱的《青元剑诀》真气推了出去。
两者相撞。
那丝可怜的木属性真气瞬间溃散。陆远脸色惨白,“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全数吐在执法使的黑袍下摆上。
执法使嫌弃地松开手。陆远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捂着口剧烈咳嗽。
“炼气期一层都没稳固。确实是个废人。”执法使冷哼一声,拍了拍长袍上的血迹,“我问你,昨晚这里发生了什么?有没有看到三个穿着内门服饰的弟子?”
陆远一边吐血,一边拼命摇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流下。
“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昨晚半夜,地底下突然喷出好大的红火……房子全塌了。我吓得躲在这里,一步都不敢动……大人,是不是地龙翻身了?”
执法使眯起眼睛。他从袖口摸出一块罗盘法器,在废墟周围走动。
罗盘上的指针毫无规律地乱转。
这里本就是地脉枯竭的死地,加上昨晚陆远刻意留下的几张火龙符爆炸痕迹,完美伪装成了一场突发的地底火毒喷涌。
至于那三个内门弟子的气息,早被陆远扬成骨灰,踩进了深层的泥土里,罗盘本探查不到分毫。
“一群废物。肯定是去黑风谷寻宝,被高阶妖兽吃了。”执法使收起罗盘,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叶长老暗中派人来人越货这种事,执法堂心知肚明。但这三个蠢货办事不力,死在外面,执法堂也懒得为了几个底层弟子浪费时间。
执法使转过头,冷冷瞥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陆远。
“算你命大。这百草园地脉不稳,以后再有火毒喷出,死了也是白死。”
说完,执法使抛出一柄银色飞剑,踏剑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云层中。
陆远趴在地上,看着那道剑光彻底消失。
他脸上的恐惧和怯懦在一秒钟内荡然无存。眼底恢复了一片冰冷。
他伸出舌头,舔掉嘴角的血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
第一关,过了。
执法堂的这次查探,等于给他做了一次官方背书。从此以后,青云门没人会怀疑他这个躲在废墟里苟延残喘的废物杂役。
他可以安心地将这里打造成自己的地下堡垒。
陆远走到废墟角落,掀开伪装,跳入地下溶洞。
刚刚站稳脚跟。
灵土中央的那个微型阵法内,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灵力波动。
陆远走上前,撤下小迷尘阵。
那株噬金魔藤依旧蜷缩在泥土里休眠。但在藤蔓部的位置,多出了一团拳头大小、散发着刺目庚金之气的液态金属。
这是魔藤吞噬了中品飞剑后,无法吸收的金属精华残渣!
陆远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团液态金属的瞬间。
一股精纯到极点、锋利无匹的剑气,顺着指尖直接钻入他的经脉。
视线右上角,沉寂的面板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检测到高庚金剑气本源。】
【《青元剑诀》发生未知变异。】
【解锁特殊淬体分支:剑气淬体。】
【是否吸收庚金剑气本源,重塑经脉?(警告:过程伴随极大痛楚,死亡率极高)。】
陆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青元剑诀》是一门防御极强的乌龟功法,最大的短板就是攻击力匮乏。
但现在,噬金魔藤排出的残渣,竟然能让这门功法产生变异。剑气淬体。这意味着他可以将这门温和的木属性功法,变成一门攻防一体的戮利器!
“吸收。”陆远在心底默念。
他没有任何犹豫。修仙界本就是与天争命,连这点痛楚都不敢抗,不如趁早抹脖子自。
“轰!”
液态金属化作万千牛毛细针,顺着毛孔刺入体内。
陆远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吼。他的暗青色皮膜下,凸起无数道剑形的轮廓,在血肉中疯狂游走、切割。
就在他忍受千刀万剐之痛时。
挂在腰间的身份木牌,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红光。
一道威严的传音,直接在陆远的脑海中炸响。
“传外门总事阁律令!所有外门杂役弟子听令。太岳山脉外围突现大规模兽。所有人立刻前往山门,作为先锋阵列,阻击妖兽。违令者,按叛宗罪,就地正法!”
陆远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
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戾气。
高层把他们这些外门杂役当炮灰填防线。这本不讲一点退路。
他看了一眼满手鲜血和体内正在重塑的剑气。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想要他当炮灰。
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