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怀乐走后,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陈建国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一团烟雾。
“知秋,钱哪来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眼睛一直看着儿子。
黄依云也看着儿子,等着他的答案。
毕竟这不是一笔小钱,他们担心儿子做了什么违法事情得来的。
陈知秋在凳子上坐下,慢慢给他们解释。
“我之前不是说了跟朋友做点小生意嘛。”
“其实就是倒卖年货,这段时间一直在外面这个,可赚钱呢。”
说完后,又数了两百块出来,各自给了他们一百块。
“爸妈,你们先拿着花吧,不够再叫我拿。”
给父母一百块着实有点寒酸,其实陈知秋想给更多的。
可是他目前的家底并不厚,还要留着钱去买购票认购证。
严格算起来,他手头也很紧,目前不宜用太多钱。
对于这个解释,陈建国和黄依云没有怀疑。
他们开心的接过钱,直夸他有出息。
对于许多父母而言,儿子能赚到钱,就是有出息。
这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爸妈,我回来了。”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风风火火走进屋里,穿着蓝色的校服,背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
他的个子比陈知秋稍微矮一点,身材偏瘦,脸上还带着学生气。
正是弟弟陈知礼。
他如今读高三,学业繁重,平时住在学校,偶尔才回一趟家。
他两个星期没回了,等到今天放寒假才回来。
“放寒假了?”
陈知秋看到弟弟,不禁露出激动神色。
他们两兄弟的感情很深厚,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昨天就放了,去同学家玩了一天,今天才回来。”
陈知礼把书包放在凳子上,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喝起来。
一杯水下肚后,他擦了擦嘴边的水渍,然后关心的问:
“哥,你是不是跟嫂子离婚了?”
“你怎么知道的?”陈知秋挑了挑眉。
陈知礼翻了下白眼:“你忘了?嫂子在复读班,跟我同一个学校。”
陈知秋这才想起,李君雅和自己弟弟是同一个高中的同学。
不过,李君雅在复读班,管理没那么严格,不用一直在学校上课。
“现在这个消息传遍我们整个学校,搞得我不知有多尴尬呢。”
陈知礼叹了一口气,摆出郁闷的表情。
陈知秋轻哼一声:“又不关你的事,你有什么好尴尬的。”
“如果碰到李君雅,我该不该打招呼呢,要不要叫她嫂子呢,你说尴尬不尴尬。”
“我跟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以后不要叫她嫂子。”
“哥,其实她也没那么差,怎么说也是我们学校的校花,你怎么就不要她呢,是不是受到了什么?”
“闭嘴,大人的事你不用管。”
“我十八岁了,已经成年了,再说你也只是大我两岁而已,怎么就不用管。”
“闭嘴!”
“……”
陈知礼是个话痨,废话特别多,陈知秋对他很是头疼。
有时候拿他没有办法时,只好拿钱让他闭嘴。
于是,从兜里掏出一沓零钱,加起来足有一百块,塞到他手里。
陈知礼低头一看,吓了一跳。
“哥,这么多?”
“给你的,过年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陈知礼把钞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
随即,他抬起头,咧嘴笑了。
“哥,你发财了?”
“发你个头,给我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大学。”
陈知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陈知礼嘿嘿笑了两声,拍着膛保证一定能考上大学。
天已黑,饭做好了。
到了开饭时间,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
白菜炖粉条,炒土豆丝,还有一小碟腊肉,已经相当丰盛。
陈知礼像饿鬼投胎,一边扒饭一边说学校的事。
这次期末考试,考了个全班第三名,有很大机会能考上大学。
老妈黄依云听着,嗯了一声,夹了块腊肉放在他碗里。
老爸陈建国也非常满意,一直在讲什么读书改变命运的大道理。
陈知秋默默吃着饭,心里盘算着去沪市的事。
饭后,陈知秋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准备。
他把所有的钱拿出来,重新数了一遍。
手里还剩三千五百多块钱。
他把三千块缝进一件旧棉袄的夹层里,用针线密密地缝了一圈,又在外面加了一层布,再缝一圈。
缝好之后,用手按了按,感觉不到里面有钱,确认做好安全措施。
这三千块钱是用来买认购证的,不能随便花。
剩下的五百多块随身放在口袋里,方便在路上随时用。
然后,他找出一张纸,把认购证的事情写下来。
其中包括发行时间,地点价格,注意事项等等。
反正能想起来的信息,他都写下来。
写完之后看了几遍,彻底记住了,再把纸烧掉。
陈知秋上辈子曾看过一本书,书名是《中国股市十年风云录》。
上面讲述了中国前十年的发展过程。
其中就详细记载了九二年沪市认购证事件。
认购证三十块钱一张,总共发行了二百多万张。
第一批新股上市之后,认购证的价格一路飞涨,从三十块涨到了几百块,最高的时候甚至超过一千块。
不知是否使用夸张手法,书上列举了好几个例子。
有个退休工人,用全部积蓄买了五十张认购证,后来赚了三十万。
还有一个外地人,从亲戚朋友那里凑了十万块,买了三千多张,一年之后变成了千万富翁。
总之这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很多人抓住机会一夜暴富。
陈知秋的第一个王炸,打算从认购证开始。
……
又一天过去,时间来到1月19号。
年关将近,距离过年只有十来天。
新一轮冷空气南下,天气变得阴冷,寒风刺骨。
陈知秋已经做好计划,今天就赶往沪市。
天才刚刚亮,陈知秋就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出门。
包里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些粮,一个水壶。
那件缝了钱的旧棉袄穿在身上,外面再套了件外套。
黄依云站在门口,往他包里塞了两个水煮鸡蛋。
陈建国站在旁边,不断说着叮嘱的话。
陈知礼也没有睡懒觉,特意起床送自己的哥哥。
陈知秋要去沪市,肯定无法隐瞒家人。
所以,他捏造了一个理由,说跟朋友约好了,去沪市谈一笔生意。
具体是什么生意,则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过年前一定回来。
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出远门,毕竟要出省,家人都认真对待。
特别是陈建国,他曾外出闯荡过,深知外面世界的险恶。
所以千叮万嘱,生怕陈知秋吃亏,或者被人卖了。
“爸妈,放心吧,你儿子我不是吃素的。”
陈知秋拍着口保证,挥了挥手,坐上自行车的后座。
陈知礼负责骑自行车,他要送哥哥去车站,再把车骑回来。
“哥,坐稳了。”
他提醒一句后,踩着自行车,摇摇晃晃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