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子，是男人最后的尊严。
皮带的崩断，引发了一场惨烈的坍塌。
那条本就绷得紧紧的西裤，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如山体滑坡般，瞬间坠落。
它越过赵德胜肥硕的肚腩，滑过他粗壮的大腿，最终堆积在了他锃亮的皮鞋脚踝处。
办公室昏暗的光线中，一条印着巨大红色“福”字的本命年内裤，赫然暴露在空气里。
那红色，鲜艳得有些刺眼。
与此同时，仿佛是命运的恶作剧。
或许是刚才赵德胜撞击办公桌的力道太大，引起了整个门框的震动。
那扇本已反锁的办公室门，门锁的锁舌，竟然“咔”的一声，自己弹开了。
门，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足够让人窥见内部风景的缝。
门外，走廊里。
两位端着水杯准备去茶水间的女同事，正好路过。
给办公室送桶装水的大叔，也正好推着小车停在门口。
三个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透过那道致命的门缝，精准地聚焦在了办公室内的奇景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走廊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窃笑声。
“噗嗤……”
“天呐，红色的……”
“快走快走，别看了……”
窃窃私语声像是水般涌来，又迅速退去。
但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办公室内的赵德胜，彻底石化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踝处的裤子，又感受着下半身传来的凉意，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股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气势，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般的羞耻感。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酱紫色，涨成了猪肝色，最后变成了一种接近滴血的深红。
“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提裤子。
整个动作狼狈不堪，像一只被扒了毛的肥硕公鸡。
钱规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神里，没有嘲笑，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看待客观事物的平静。
他等到赵德胜好不容易将裤子提了起来，用一只手死死攥住裤腰。
才用那万年不变的语调，淡淡地开口。
“科长，请注意仪表。”
“我先出去工作了。”
说完，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背影，挺拔而从容。
“站住！”
身后传来赵德胜气急败坏的吼声。
赵德胜提着裤子，一瘸一拐地追到了办公室门口，指着钱规的背影，对着整个办公区的同事们，发出了颠倒黑白的怒吼。
“他！”
“钱规殴打领导！你们都看到了！无法无天了！”
他试图用恶人先告状的方式，挽回自己那碎了一地的尊严。
办公区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这场闹剧。
有的人在偷笑，有的人在看戏，有的人则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钱规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着歇斯底里的赵德胜。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争辩。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从自己的制服上衣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支小小的，外形酷似钢笔的黑色物体。
他按下了上面的一个按钮。
“滋……”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录音笔里，传出了清晰的对话回放。
“……我不管你之前怎么搞，今天，现在，这份材料，你必须给我盖章！”
“……我是科长还是你是科长？在这个科室，我的话就是规矩！”
“……老子今天……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
赵德胜那充满威胁和咆哮的声音，通过小小的扩音器，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办公区。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钱规举着那支“钢笔”，平静地看着赵德胜。
“科长，作为窗口工作人员，为保护自身权益，并保证服务过程可追溯，我习惯对所有重要对话进行工作留痕。”
“刚才在您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从您要求我违规盖章，到您试图动手，再到您皮带断裂的全过程……”
“我都已经完整录音。”
“您确定，需要我把这份录音，现在就提交给中心的纪检组，让他们来评判一下，到底是谁殴打了谁吗？”
“录音”这两个字，像两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赵德胜那早已膨胀到极限的愤怒气球。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净净。
他的身体，抖得像寒风中的一片落叶。
他死死地盯着那支小小的录音笔，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知道，这东西要是交上去，他这个科长不但当到头了，甚至可能要面临党纪国法的严惩。
所有的嚣张，所有的跋扈，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都变成了可笑的泡影。
办公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钱规这波冷静而致命的反击，震得说不出话来。
最终，赵德胜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算……你……狠！”
他放下指着钱规的手，提着自己那摇摇欲坠的裤子，狼狈地缩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摔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
钱规按下了停止键，将录音笔重新回口袋。
他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赵德胜的办公室里，传出阵阵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他知道，通过正常的行政手段，他已经奈何不了这个叫钱规的怪物了。
既然内部的规则整不死你。
那就用外部的，更肮脏，更没有底线的手段，来把你彻底搞臭！
他颤抖着手，打开电脑，登陆了一个私密的微信群。
群名叫“江州键盘侠联盟”。
他找到一个叫“网络推手-小马”的人，将一张偷拍的，钱规在窗口工作的侧脸照片，发了过去。
随后，他打出了一行字。
“这个人，给我往死里黑！”
当晚。
江州本地的几个知名论坛、贴吧，以及拥有百万粉丝的短视频账号上。
一个经过精心剪辑和配乐的视频，悄然上线。
视频的标题，耸人听闻。
《惊爆！江州市政务大厅最牛办事员！全程冷脸刁难办事群众，疯企业老总，甚至当众气晕领导！》
视频里，钱规面无表情地拒绝着每一个“办事群众”。
他拒绝光头刘的画面，被剪辑成了“对普通市民蛮横无理”。
他退回女秘书材料的画面，被配上了“故意刁难女同志”的字幕。
最后，视频以赵德胜提着裤子，气得浑身发抖的画面结尾，配上了悲情的音乐和一行大字：
“我们的公仆，为何如此冷漠？请为可怜的赵科长讨回公道！”
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已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