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万法修真域，血魔宗总部。
大殿内坐着三个人。
血煞老祖，一身暗红长袍，面容枯瘦，眼窝深陷，像一具尸。尸婆婆，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堆叠，拄着一骨杖，身后站着一具两米高的铁尸。冥无涯，面容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黑雾。
三人面前摆着一张地图。凡域，青石村，云家小院。
“三个三岁孩童。”血煞老祖开口，声音沙哑，“一个可镇空间，一个可看破万物，一个可治愈一切。”
“情报准确？”尸婆婆问。
“殷无极亲自试探，跪着回来的。”血煞老祖面无表情，“化神初期，连一个孩子的目光都扛不住。”
尸婆婆沉默了片刻。“此等天命稚子，若能炼成本宗圣物——”
“不。”冥无涯打断她，“活的价值更大。天命血脉，可解一切诅咒。玄冥教要一个。”
“血魔宗也要一个。”血煞老祖说。
尸婆婆冷笑了一声。“你们倒是分得快。那第三个呢？”
“给混沌大人。”血煞老祖压低声音，“混沌信使已经传话——只要献上一个活的稚子，混沌将赐予我等永生的力量。”
殿内安静了几息。永生的诱惑，没有人能拒绝。
“什么时候动身？”尸婆婆问。
“今夜。”血煞老祖站起身，“三家各出精锐，本座亲自带队。凡域无人能挡。”
冥无涯也站起来，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一个爸，三个稚子。此战，十拿九稳。”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而在青石村，云烬辞什么都不知道。
他正在厨房里研究新菜谱。灵麦粉，灵蜂蜜，灵鸡蛋，搅拌在一起，放在锅里煎。出锅的时候，金黄金黄的，像一块小太阳。
云墨第一个闻到味道，从院子里冲进来。“爹爹！又做好吃的了！”
“煎饼。”云烬辞把饼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拿去跟哥哥妹妹一起吃。”
云墨端着盘子跑出去。云糯已经在桌子边坐好了，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盘子。云烈最后过来，坐下之后，先看了一眼云糯，又看了一眼云墨。
“齐了。”他说。
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吃饭，都要确认三个人都在。口袋边沿，小金狮探出半个脑袋，金色的眼珠扫了一眼盘子里的煎饼，又缩了回去。
云烬辞发现了这个习惯，心里又暖又酸。三岁的孩子，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自己。
云糯吃了一块煎饼，眼睛亮了。“爹爹，这个好吃！”
“那就多吃点。”
云糯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把剩下半块塞进云烬辞嘴里。“爹爹也吃。”
云烬辞嚼着那半块煎饼，甜得不像话。不是蜂蜜的甜，是心里的甜。
下午，云烬辞继续琢磨修炼的事。
他试着不去刻意感应灵气，而是把注意力放在三宝身上。云烈在院子里看书，云墨在追蝴蝶，云糯在给那罐种子浇水。他就坐在门槛上，安安静静地看他们。
暖流又来了。比昨天更强，更稳定，像是三条小溪，从他心里流过，带走所有的疲惫和不安。
没有口诀，没有打坐，没有吐纳。就是看着自己的孩子。
但这感觉，比任何功法都踏实。
云烈翻了几页书，忽然抬起头，看向村口的方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低头继续翻书。口袋里的金狮却探出脑袋，耳朵竖起，像在倾听远处的动静。
傍晚，小石头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只小狗。小小的，黄色的，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像是刚满月。
“我家狗生了崽，这只最弱，我娘说要扔掉。”小石头抱着小狗，小心翼翼地看着云糯，“糯糯，你……你要养吗？”
云糯蹲下来，看着那只发抖的小黄狗，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小狗舔了舔她的手指。
“它叫什么呢？”云糯抬头看云烬辞。
“你来起。”
云糯看着小狗，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小黄。”
云墨噗嗤笑了。“太普通了吧！”
“它就黄色的呀。”云糯理直气壮，“叫小黄多好，一看就知道是它。”
云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云烈走过来，看了一眼小狗。“可以。”他说。
云糯立刻笑了，把小黄抱进怀里。“小黄！你以后就是糯糯的朋友了！”小狗“汪汪”叫了两声，像是答应了。
小石头站在旁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一直想为云糯做点什么，家里穷，拿不出好东西。这只小狗崽，是他能给的最好的礼物了。
云糯抱着小狗，突然抬头看小石头。“小石头，你明天还来玩吗？”
“来。”小石头用力点头，“每天都来。”
“那你来了，我们一起遛小黄。”
“好！”
小石头走的时候，云糯追到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煎饼——她偷偷藏起来的。“给你吃。”
小石头看着那块被攥得有点变形的煎饼，鼻子一酸，接过去咬了一口。“甜。”
云糯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夜里，风停了。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连树叶都不动了。安静得像整个世界被按下了暂停键。
月光惨白，照得院子里的青砖泛着冷光。远处的山影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兽。
云烈第一个抬起头。他看向院门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云墨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手上正玩的小树枝轻轻放在桌上。云糯还在抱着小黄，没感觉到什么，但看到两个哥哥的表情，也安静下来了。
小金狮从云烈口袋里跳出来，蹲在桌边，金色的眼睛盯着院墙外面，鬃毛微微炸起。
云烬辞也感觉到了。不是听到了什么，是那股一直存在的暖流，突然变得更强烈了。像三宝在给他传递同一个信号——有人来了。很多。很强。
院墙上的阵纹线同时亮了。不是一道，是所有。金色的纹路从院墙爬上屋顶，从屋顶蔓延到院门，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整座小院笼罩在里面。
阵光亮起的同一刻，院墙外面传来一声闷哼——有人试图翻墙，被阵纹震退了。
紧跟着，三道人影从天而降。不是悄悄翻墙，是光明正大地落在了院子正中央。
血煞老祖、尸婆婆、冥无涯。三家联盟，精锐尽出。
院墙上、屋顶上、院门外，密密麻麻站满了黑袍修士，少说有上百人。把这座小小的农家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月光下，上百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片黑色的水，朝云烬辞和三宝涌来。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尸腐气和冰冷的灵力波动，连呼吸都变得滞重。
云烬辞站起来，把三宝挡在身后。
对面，血煞老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交出天命稚子，本座可以留你一命。”
“做梦。”云烬辞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身后，云糯把小黄放在地上，站起来，拉住云烬辞的衣角。“爹爹。”
“不怕。”云烬辞握紧她的手。
云墨站在云烈旁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笑嘻嘻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云烈看着对面那个穿红袍的尸老头，面无表情。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院墙上的阵纹线突然炸开，金光冲天而起。那光芒刺目至极，像一颗小太阳在院子里炸开。青石村上空，方圆十里，亮了。像是白天突然回来了。屋顶的瓦片被震得嗡嗡作响，墙角的碎石跳了起来。
小金狮蹲在云烈脚边，鬃毛炸开，金色的眼瞳中映出那上百个黑影。但它没有动——它在等云烈的指令。
上百名黑袍修士，同时捂住了眼睛。有人惨叫，有人后退，有人直接从屋顶上摔了下来，砸在地面上，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血煞老祖脸色变了。“这是什么——”
话没说完。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不是一个人被定住了，是所有人。上百名修士，从化神到金丹，从宗主到喽啰，全部定在原地。动不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血煞老祖脸上的表情从贪婪变成了恐惧。他拼命催动体内的灵气，想挣脱束缚，纹丝不动。他想不通——不是修为压制，是血脉本源的碾压。面前这个三岁男孩，是天命稚子，位格高过他不知多少重。就像凡人仰望神明，连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看向云烈。云烈也在看他，眼神没有任何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意，是——你不够格。
血煞老祖活了上千年，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神，在一个三岁孩子的脸上。他的膝盖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股他本无法抵抗的力量，正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着他跪下。
那股力量排山倒海，如天塌。
“噗通——”
血煞老祖双膝砸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噗通噗通噗通——”
尸婆婆跪了，骨杖脱手，滚落在地。冥无涯跪了，周身的黑雾被震散大半，露出惨白的脸。上百名黑袍修士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有人额头磕在石板上，血流满面。有人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有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小院里，月光下。三个小娃娃站在前面。一个稳如泰山，衣角纹丝不动。一个嘴角微翘，眼睛弯弯的，像在看一出好戏。一个抱着小黄，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人。
上百个修士，跪了一地。
空气里弥漫着青砖碎裂的粉尘，混着血腥气和恐惧的味道。夜风从院墙缺口灌进来，吹得阵纹的余光忽明忽暗，像在喘息。
云糯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人，又看了看云烈。“大哥，他们为什么跪呀？”
云烈想了想。“脚软。”
云糯“哦”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脚丫。“糯糯脚不软。”
“嗯。”云烈说，“糯糯最棒。”
云墨在旁边，终于笑了出来，笑得特别坏。“跪着吧，你们这些坏蛋。”
云烬辞站在三宝身后，看着这一幕。他想起那本《四域简史》里的一句话——“天命稚子，位格压万界。”
他当时没看懂。现在懂了。
不是打不过。是不配打。
小金狮收起炸开的鬃毛，打了个哈欠，跳回云烈口袋。
远处，更高的位面上，一双猩红的眼睛睁开了。那是混沌信使，它在笑。
“有趣。”它说，“这才刚刚开始。”
“三家的试探已经结束。百人跪地，足够让他们认清差距。接下来，该我们亲自出手了。”
黑暗中，那猩红的眸光一闪而没，只剩下浓稠的夜色，和青石村小院里尚未散尽的淡淡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