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烬辞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纸上只有一个圈，圈里写着两个字——山洞。云烈画的。昨晚子时，那针的主人再次出手，被云烈反向溯源，锁定了位置。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正在追蝴蝶的云墨，又看了一眼蹲在角落给小黄顺毛的云糯，最后看向坐在台阶上翻书的云烈。
“烈儿，爹爹出去一趟。”
云烈抬头。“去哪？”
“你画的那个地方。”
云烈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口袋。小金狮探出脑袋，金色的眼珠转了转。云烈把它拿出来，放在云烬辞手心里。
“带上。”
小金狮趴在云烬辞掌心里，打了个哈欠，眯起眼睛。云烬辞没拒绝，把小金狮放进口袋，转身出了院门。
山洞在村北三十里外的荒山上。
云烬辞走了一个多时辰。山路越走越窄，树木越走越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有薄茧，是三宝滋养后留下的，比刚穿越时强了不少。但体力仍有限，走久了腿脚发沉，额头上沁出细汗。
他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不是疼，是累。心神紧绷的累。
裤腿被荆条划破了几道口子，他没停。手心攥着小金狮，指节发白——不是怕，是不能怕。孩子们还在家等着。
小金狮从他口袋里探出脑袋，金色的眼睛盯着前方。忽然，它竖起耳朵，轻轻“嗷”了一声，爪子拍了拍云烬辞的口，脑袋朝左前方偏了偏。
云烬辞停下脚步。前方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看着没有任何异常。但小金狮是混沌同源，能看破一切幻术伪装。它又拍了一下，示意就是那个方向。
云烬辞拨开灌木，眼前果然出现了一面爬满枯藤的石壁。如果不是小金狮提醒，他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蹊跷。
系统空间里的那摄魂针在微微震动——就是这里。
他蹲下来，捡了颗石子扔向石壁。石子打在石壁上，弹了回来。他又扔了一颗，用了点力气。石子撞上去的瞬间，石壁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黑雾。石子穿过去了。
幻术。
云烬辞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口袋里的金狮缩回脑袋，像在说“没事，进吧”。
穿过黑雾的那一刻，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宽阔的山洞。洞壁上嵌着发黑的矿石，光线昏黄，空气里有一股腐臭味。地上散落着几黑色羽毛，和涸的暗红色痕迹。洞最深处，一尊残破的石像面目模糊，眼眶处被凿空了，黑洞洞的，像在凝视。
石像前坐着一个人。全身裹在黑袍里，看不清面容。他的手里拿着一面黑色的镜子，镜面上映着云家小院的画面。
听到脚步声，黑袍人猛地抬头。兜帽下是一张瘦削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珠是暗红色的。
他看见云烬辞，明显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走着走着就找到了。”云烬辞说。他站在洞口，没有往里走——洞口外有云烈阵纹的余威在弥漫，黑镜使本不敢靠近。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容很难看，像裂的河床。
“一个凡人，竟敢独闯此地。”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云烬辞，“你是来送死的？”
“不是。”云烬辞把手进口袋，摸到小金狮的脑袋，“我是来问你几个问题的。”
黑袍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问我问题？一个凡人，问我？”
“嗯。”云烬辞说，“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黑袍人不笑了。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穿着粗布衣服、围着围裙的男人。
“本座乃混沌信使座下，黑镜使。”
“黑镜使？”
“专司渗透、探察、离间。”黑镜使指了指那面黑色的镜子，“你儿子的阵法，本座已经破解大半。再过一，摄魂针便可侵入阵心。”
“是吗？”云烬辞说，“那你看看那针还在不在。”
黑镜使愣了一下，拿起桌上的一个小铜盘。盘子里原本应该放着那摄魂针的倒影。现在，空了。
“这——”
“你看到的‘破解’，是我儿子让你看到的。”云烬辞说，“那针现在被锁在阵里，你碰不到，也收不回。”
黑镜使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身看向那面黑色镜子。镜面上，原本清晰的画面开始扭曲。一团淡金色的光从镜面中心扩散开来，像一滴墨水落在水里，迅速蔓延。
“这是……净化本源？！”黑镜使后退了一步，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你儿子把净化本源涂在了针上？”
“他三岁。”云烬辞说，“但他不傻。”
黑镜使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本座？本座修行三百年——”
“三百年很厉害吗？”云烬辞打断他，“我儿子三岁，你连他画的一条线都破不了。”
黑镜使脸涨得通红，却无话可说。他修为虽高，但此地远离混沌裂隙，力量被压制大半。黑镜也被净化本源侵蚀，出现了裂痕。他不敢走出洞口——外面阵纹余威正等着他。他只能站在这儿，被一个凡人质问。
“你到底想怎样？”他咬着牙问。
云烬辞看着他。“第二个问题，混沌信使在哪里？”
黑镜使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不会。”云烬辞说，“但你可以选择不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半瓶灵泉水，水面上漂浮着一颗融化了一半的糖。那是云糯吃剩的。小丫头天生纯净灵体，被她碰过、吃过的东西，多少都会沾染一缕净化本源。云烬辞平时没在意，此刻却成了最锋利的武器。
“你离得近，应该能感觉到。”云烬辞把小瓶举起来，“这东西，一滴就能让你那面镜子彻底废掉。”
黑镜使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云烬辞说，“你都要抓我孩子了，我还跟你客气？”
他拧开瓶盖，往前迈了一步。嘴唇紧抿，眼底没有一丝犹豫。攥着瓶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那不是虚张声势，是一个父亲在护崽。
黑镜使下意识后退，撞到了石台。他怕的不是这个凡人，是那瓶子里散发出的纯净气息——那是混沌的克星，是天命稚子的本源。
“我说！我说！”他举起双手，“混沌信使不在凡域，它在修真域与凡域的裂隙之间观望！它说……它说要先动你，再动孩子！”
云烬辞的手顿住了。果然，和他猜的一样。
“为什么先动我？”
“因为……因为孩子们太强，硬取不行。混沌信使说，保护欲是最强的枷锁。只要控制了你，三宝就会束手就擒。”
云烬辞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瓶盖拧紧，把小瓶放回口袋。
“第三个问题，村里‘灾星’的谣言，是不是你们的人散布的？”
黑镜使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是混沌信使派人在各村散播的。先毁名声，再你们离开，最后在路上设伏。”
云烬辞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转身就走。
“你就这么走了？”黑镜使不敢相信。
“不然呢？”云烬辞头也没回，“了你？脏手。”
他走到洞口，停下脚步。“对了，那面镜子，明天就会彻底废掉。不信你可以试试。”
说完，他走进黑雾，消失了。
云烬辞走出山洞，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在洞口站了一会儿，让风吹额头的汗。腿有点软，手心的汗把金狮的毛都打湿了。但他站住了。
他不是不怕，是不能怕。孩子们还在家等他。
小金狮从他口袋里探出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走，回家。”云烬辞把它按回去，大步往山下走去。
他得去山下的村落换些粮食杂物。出来时留的纸条写的是“爹爹去买菜”，总得带点东西回去，不能穿帮。
远处，山巅上。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
混沌信使的声音低沉冰冷，像蛇信子舔过骨头。
“黑镜使暴露了。那个爸……比我想的难缠。”
“不过……断粮？呵，就凭他？”
阴冷的余音在黑暗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