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六码头的封控线,比陈野想象中更像工地。
没有电影里那种整齐列阵的装甲车,先映入眼里的,是临时围栏、蓝白警示带、成排折叠灯,还有一辆刚卸下一半货的冷链车。码头原本用来走生鲜和建材,昨夜裂缝在三号仓外开出来后,半个作业区都被划进了临时管制范围。
入口处的登记棚里,工作人员扫过他的临时证,抬头看了一眼:“第一次接外围任务?”
“脸上写得这么明显?”
“证是新的,保险刚开通,鞋也太净。”对方把一枚黄色腕带递给他,“一级搬运组,听现场队长安排。别越线,别乱碰没贴标的箱子,听见撤离哨就马上走。”
“都记住了。”
“第一次来的人通常也这么说。”
这话没有恶意,只是熟练。陈野把腕带扣好,顺着指示牌往里走。越过第二道围栏后,空气里多出一股很淡的铁锈味,像下雨前旧楼道里返上来的气。
系统随即浮出提示。
【低活跃裂缝。】
【当前稳定度:表层良好。】
【深层回响:轻微紊乱。】
第一次在官方封控区里听见这种提示,感觉和废弃地铁站很不一样。那次是被黑暗一口吞进去,这次四周灯亮、人多、流程清楚,连地上都画好了不同颜色的运输线。
可裂缝本身没因为有人给它挂了编号,就真的变得驯服。
搬运组在三号仓侧面,一共六个人。队长叫贺山,三十来岁,寸头,右手虎口有一道旧疤,说话不快,却很利索。
“今天只做外圈转运。”贺山把平板转给众人看,“稳定箱从采样台送到冷链车,空箱从这边回收。任务单写得很清楚,谁也别想着顺手去看稀奇。看一次,轻则扣钱,重则以后都不用来了。”
旁边一个胖青年笑着接话:“贺哥,别把新人吓跑了。”
“能被两句话吓跑,总比进去以后腿软强。”贺山目光落到陈野身上,“陈野?”
“是。”
“补考新过的?”
“昨天刚拿临时证。”
那胖青年吹了声口哨:“这就敢接裂缝单,胆子不小。”
“补贴还没到账,生活比较鼓励我勇敢。”
队伍里有人笑了。贺山也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把一副轻型护臂扔过来:“跟郑满一组,先走空箱线。两趟之后再换重箱。”
郑满就是刚才接话的胖青年,个子不算高,手臂却很结实。他把推车拉过来,边走边说:“别紧张。一级外围没那么玄,最多就是规矩多。我们这活讲究稳,不讲究英雄。”
“我挺喜欢稳。”
“那你来对地方了。”
第一趟确实顺得像仓储。空箱回收、扫码、过秤、归位,连裂缝都只在远处露出一线淡银色,像有人把空气划开了一道没完全愈合的伤口。
第二趟经过西侧转角时,系统忽然亮了一下。
【前方黄色运输线。】
【三分钟前受重载碾压。】
【第四块拼接板下方空鼓。】
陈野脚步慢了半拍。
郑满回头:“怎么了?”
“这段板子可能松了。”
“哪块?”
陈野蹲下,指了指黄色线边缘那块不起眼的拼接板:“第四块。重车刚走过,下面像空了。”
郑满半信半疑地用鞋跟压了一下。第一下没事,第二下故意重了点,板面立刻往下陷了一丝。
他脸色一变:“还真是。”
这时,后方一辆装着稳定箱的电动拖车正要拐进来。郑满抬手就喊停,贺山快步过来,看完地面后,直接让人把整段黄线封住,改走备用路线。
维修员掀开板子时,下面的支撑梁已经裂了一道口。若是重箱拖车压上去,箱子未必会翻,至少也得狠狠颠一下。稳定箱这东西,名字里有“稳定”,不代表真欢迎这种。
贺山看向陈野:“你怎么发现的?”
“走过来的时候声音不一样。”
“你耳朵挺好。”
“送餐送多了,楼道里哪块地砖会响,慢慢都记住了。”
郑满在旁边乐了:“那你以前送的不是外卖,是踩点。”
“主要踩电梯什么时候坏。”
小曲过去,队伍里对他的态度明显松了一层。第三趟开始,郑满不再什么都替他讲,直接把扫码枪塞过来,让他自己跟流程。贺山也把他从空箱线调到了重箱组,语气仍旧平平:“眼力可以,别浪费。”
重箱比看上去沉。两个银灰色稳定箱叠在拖车上,表面不断有细小白霜冒出来。陈野扶着把手往前推,经过裂缝正对面时,耳边那股铁锈味忽然重了。
【门声偏移。】
【外圈回声,与备案不符。】
【预计稳定窗口:缩短。】
脚下动作没停,视线却越过拖车,看向不远处那道银线。
裂缝附近立着一块电子牌,最上方标着:
【预计稳定时长:3 小时 12 分】
可系统听见的,不像还有三个多小时。
贺山正在前面核对下一批箱号,没注意到这边。郑满把拖车停进冷链车旁,甩了甩手腕:“怎么样,第一次正式上工,和你想的一样吗?”
“比想象中规矩多。”
“规矩多是好事。说明以前出过够多事,后来的人至少学会记下来。”
陈野点头,刚想接话,裂缝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低鸣。
像玻璃杯沿被人用湿手指慢慢划过。
场中大多数人都没反应,只有几台监测仪同时跳了一格。贺山抬头看向电子屏,眉头终于皱起。
系统提示在视野里一行行浮现。
【规则回跳前兆。】
【当前出口坐标,开始漂移。】
【建议:提前记路。】
陈野抬眼望向那条来时还笔直的黄色备用线。
不知是不是错觉,尽头那盏折叠灯,比几分钟前偏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