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周婶拎着撮箕回来,指着撮箕里的坛子碎片和咸黄瓜,一脸心疼:“军人同志,都在这儿了,你帮我看看这些值多少钱?省着某些人总说我讹她。”
汪正卿弯身从撮箕里拿出一块最大的碎片,在阳光下认真看了许久,正色说道:“这是清朝官窑,价值在100~200元之间,如果不信,可以去文物商店做鉴定。”
他姥爷爱好古玩字画,他算是从小耳濡目染。
听到这个价格,周围一片哗然,赵文英脑子“嗡”得一下,立马慌了,“你,你胡说八道!这破坛子咋能值这么多钱?你俩肯定是一伙的。”
还没等汪正卿说些什么,周婶跳起脚大骂道:“放你娘的屁!今天你不赔我二百元钱,就别想走!”
见她又要动手,赵文英脸色一白,赶紧往旁人身后躲,“你找我儿媳妇要钱去,我没钱!”
在这大杂院,周婶只怵温欣,她上手拽住赵文英的胳膊,本不听她的话,“走,咱俩上派出所,不赔钱就坐牢。”
活了四十多年,赵文英还没进过派出所,她吓得脸色更白了,“咱们先去文物商店,如果这坛子真值二百,我赔你钱。”
“去就去,现在就走!”
有了汪正卿的鉴定,周婶信心十足,她拎着撮箕,拽着赵文英就往院子外面走。有几个邻居也跟在他们身后,很想知道后续。
不一会儿,人都走光了,院子里也清净了。汪正卿的思绪重新回到工作进度中,蹙着眉,进了西厢房。
*
温欣下班回来,听到邻居们的转述,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
坐在院子的凉亭里,她装作很惊讶的样子,问:“后来怎么了?”
身旁是几个大婶,“后来经过鉴定,那坛子真值二百元钱,你婆婆给周婶五十元现金,又打了张一百五的欠条,这事才算完。”
“你男人住院,你没去医院陪护吗?”
对上那一双双八卦的眼神,温欣轻咳一声,眉宇间染上一抹愁云,“这个月,蒋斯军请了好几次假,他的满勤奖没了。如果我的满勤再没了,下个月还怎么接济他家?我婆婆从来不考虑这些,弄得我俩手头拮据,都不敢要孩子。”
“我咋听你婆婆说,是你不能生呢?”
温欣想说,她在放屁!但忍住了,在抓到蒋斯军的出轨证据之前,她要徐徐图之。
“我身体很健康,是有体检报告的。反而是蒋斯军,老中医说他肾虚,每次单位体检都躲着不查。”
“还有这种事?”
大家都是过来人,个个支棱起耳朵,想听更劲爆的新闻。
温欣也不负众望,“还有他那肠胃,三天两头拉肚子,平时不了一点重活儿。这毛病都是因为他喜欢下饭馆,外面的饭菜哪有家里净?肠胃能好才怪。”
大家听得“啧啧”出声,看向她的眼神中多了抹同情。不约而同地想:难怪温欣脾气暴躁,谁遇到这种男人谁倒霉,憋屈久了能不火大吗?
“小温同志,你真不容易。以前是我们错怪你了,你做得对,男人不能惯着。”
“可不是嘛,身体不好也就罢了,他还有钱下饭馆,我看他一点都不体谅你。”
见目的达到了,温欣低眉顺眼点点头,今晚仍不打算去医院陪护。
此时,灯光昏暗的病房内,蒋斯军直挺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目光空洞。
自从醒来后,他就在消化昨晚的事。每每回想起来,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实在是太丢人了!
估计,现在整个大杂院都在笑话他……
赵文英坐在病床边,喋喋不休:“你说你撞碎啥不好,非要撞那个坛子。现在可好,二百元钱没了。”
见他不吭声,她气哄哄地继续说:“还有你媳妇,从昨晚到现在没露一面,等你病好了,必须想个办法治治她才行。而且,赔的二百元钱也得还我,那是我的棺材本。”
蒋斯军被吵得头疼,慢慢转过头,声音嘶哑,“这些话都说一天了,你不累吗?”
赵文英撇撇嘴,小声反驳,“我说的都是实话。真遇到事,有血缘关系的才是家人,像你媳妇那种外人,跑得比谁都快。”
提起温欣,蒋斯军眼露失望,他没想到对方气性这么大,连自己住院都不露面,本不管他的死活。
如果,当初娶的是冯淑芳,她肯定会知冷知热,围在自己身边细心照料。
越想越心凉,他纠结片刻,终于有了决定:“妈,我想离婚。”
“啥,离婚?!”
赵文英“腾”得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一脸着急,“好好的离啥婚?我不同意!”
蒋斯军一脸不解,“你不是天天念叨让我离婚吗?怎么不同意了?”
“我只是说说而已,真要离婚了,你弟的工作咋整?”
赵文英坚信,以温父在机械厂的地位和能力,肯定能给俩儿子安排工作。
蒋斯军沉默一瞬,问:“你觉得以温欣对我的态度,能给他们安排工作?”
见他像是铁了心要离婚,赵文英心叫不好,忙劝道:“俗话说,床头吵架床尾和。以前你俩感情那么好,咋能说离就离呢?身为男人,你得学会大度。等出院后好好哄哄她,女人嘛,哄两句就好了。”
蒋斯军听后,抿了一下唇,回忆过往种种,眼底划过犹豫。他和温欣曾有过真感情,怪就怪在她脾气太差,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我俩的事,您别管了。老二和老三的工作,我会想办法的。”
听到他的保证,赵文英仍不同意离婚,“那也不行,温家条件多好啊。离婚后,你还拿啥补贴咱家?”
“不出意外,国庆节之后,我的职位还能再升一升,工资也会涨。到时候我把工资给你一半,这样总可以了吧?”
赵文英眼前一亮,立马变了态度,“既然过不下去,咱就离!不过离婚可以,你必须让温欣净身出户!”
这也是蒋斯军所想的,为了能给冯淑芳更好的生活,他要把家里的存折骗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