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跪瘸了腿让之儿没人照顾？”他打断她。
他说完掀帘出去了。
帘子落下。
沈清鸢坐在床沿上，膝盖上还盖着那条帕子，上头沾着他的体温。
愣了好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看了看门口。
她拿帕子捂住脸。
夜，更深了。
子时的梆子敲过两下。
西院厢房里忽然一阵动，丫鬟秋禾半夜起来添灯油，顺手摸了摸沈清鸢的额头，白天她淋了那么久的雨，她不放心。
一摸，额头滚烫。
她被滚烫的温度吓得手一抖，灯油洒了半桌。
她提着裙子跌跌撞撞冲到正院，被守夜的侍卫拦住：“王爷歇下了——”
“沈姑娘烧得烫手！人都迷糊了！请王爷让府医来瞧瞧。”
里头静了一瞬。
然后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裴瑾披着外袍站在门口，中衣带子还没系好，膛敞着，月光照在那片麦色的皮肤上，腹肌的沟壑深深浅浅。
他眼底哪有半分睡意。
“叫府医。快。”
秋禾转身就跑。
裴瑾到西院的时候，府医还没来。
他掀帘进去，屋里只点了一盏小油灯，灯苗跳了跳。
沈清鸢蜷在床上，锦被踢到一边，藕色的衫子被汗浸得半透明，贴在身上，腰肢的弧线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
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没有血色，碎发粘在额角，身子一阵一阵地发抖。
他在床边坐下。
手背贴上她的额头，烫得他眉峰猛地压下来。
“拿凉水。帕子。要井水。”
丫鬟们手忙脚乱地端盆拧帕子。
他接过帕子敷在她额上，她烧得迷糊了，凉帕子贴上去的瞬间哼哼了一声，脑袋一偏，脸颊蹭到了他的手背。
他的手僵住了。
她像只猫一样蹭了蹭，又不动了。
府医气喘吁吁地赶到，把了脉，翻看了眼皮，又问了丫鬟几句，松了口气：
“无大碍，是风寒入体，白里淋了雨又跪了那么久，寒气侵了筋骨。吃两剂药，发一身汗就好了。”
“她烧成这样，你说无碍？”裴瑾的声音压得很低，府医后背一凉。
“王爷息怒！确、确无大碍……老朽这就开方子，煎了药灌下去，天亮前必定退热——”
“去煎。快点。”
府医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丫鬟们也跟着出去煎药，屋里又安静下来。
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摇曳，他将她额上的帕子翻了个面。
水珠顺着她的额角滑进鬓发里，他拿拇指擦掉了。
她忽然动了。
大概是烧得癔症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他低下头去听，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和含混的呓语混在一起，一个字都听不清。
他正想直起身。
她的手指忽然攥住了他的衣袖。
攥得很轻，两手指捏着他袖口的衣料，像是怕他走，又不敢攥实。
他身形顿住了。
低头看着那两白白细细的手指，喉结慢慢滚了一下。
她没有醒，睫毛颤了颤，嘴唇翕动着，终于吐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冷……”
裴瑾看了她两秒，又看了看自己。
然后直接脱了靴，翻身上了床。
床榻陷下去一块。
他侧躺在她旁边，一只手臂从她颈下穿过去，将她整个人捞进怀里。
她的后脑勺搁在他肩窝里，后背贴着他的膛，蜷起来的身子被他从身后严丝合缝地裹住。
他拉过锦被，把她从下巴到脚趾裹了个严实。
她抖得厉害，牙齿咯咯响。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另一只手覆在她小腹上。
掌心粗粝的茧子隔着薄衫按在她肚脐的位置，热力从他手掌灌进去。
“冷……”她又嘟囔了一声，身子本能地往热源拱。
后背贴得更紧了，臀蹭过他的小腹，他浑身一僵。
喉结重重滚了一下，脖颈上的青筋跳了跳。
“……祖宗。”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把腰胯往后挪了挪，将她箍在怀里不能动弹。
她拱不进去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哼，脑袋在他肩窝里蹭了两下，不动了。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牙齿不打颤了。
药煎好了。
秋禾端着药碗进来，掀开帘子，看见床上的景象，整个人僵在门口。
王爷侧躺在床外侧，将沈姑娘整个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上，闭着眼，表情——她不敢看。
赶紧低下头，把药碗搁在桌上，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裴瑾睁开一只眼，看了看桌上的药碗，又看了看怀里的人。
她睡沉了，眉心舒展开，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又长又匀。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重新闭上眼。
他只是在给她暖身子，就像行军时冻伤的兵得用体温捂热。
没错。
就是这样。
他不打算承认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