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够了。”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我闭上嘴。
他站在床边,口起伏着,手指攥成拳头,青筋浮起来。
他很少发怒,在我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控。
但很快,他把那股情绪压下去了。
他弯腰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
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平淡。
“你好好养伤。
别想那么多。”
别想那么多。
我差点死在手术台上,我的没了,我的孩子没了,我丈夫在车祸现场选择了救他的白月光,然后他告诉我别想那么多。
我没说话。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他。
“林砚书。”
他停下来,没回头。
“那张B超单,”我说,“在我副驾驶的收纳格里。”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
“我本来想那天晚上给你看的。”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六周了,”我说,“医生说已经有胎心了。”
他慢慢转过身。
我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已经没了,”我说,“手术的时候一起拿掉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走吧。”
我闭上眼睛。
他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走了。
但最后,他还是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他这个人一样,连离开都不愿意留下痕迹。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监护仪的滴滴声还在响,窗外有阳光照进来,照在我的病床上。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的时候。
他搬进我家的那天,带了一只行李箱和一个纸箱。
纸箱里全是书,他一本一本放进书柜,动作很仔细。
我站在旁边帮忙,拿起一本书的时候,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是他和沈知吟的合照。
两个人都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她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很甜。
他看着镜头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那是我见过的,林砚书最接近笑的表情。
他把照片从我手里拿过去,夹回书里,说了一句“以前的同学”。
我没有追问。
我以为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人总要往前看。
现在我才知道,有些人永远不会成为过去。
因为他们从未真正离开。
住院第五天,我妈来了。
她从老家坐了一夜的火车,到的时候眼睛是肿的。
她站在病房门口,看见我躺在床上的样子,嘴唇抖了几下,没哭出来。
“妈,”我说,“没事。”
她走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我的手。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因为常年活变形了,但很暖。
“怎么搞成这样,”她声音哑了,“怎么搞成这样……”
“车祸,意外。”
“砚书呢?他怎么不在?”
“他忙。”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是我最爱喝的莲藕排骨汤。
她一层一层打开,小碗勺子纸巾,摆得很整齐。
“喝点汤,补补。”
我撑着坐起来,肋骨那里还是疼,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