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有人在唱歌，下面摆了几十张圆桌，每桌都坐着小朋友和爸爸妈妈。
我们到的时候，妈妈已经到了。
她坐在靠舞台的那桌，旁边是林叔叔和晓晓。
晓晓穿着小西装，头发梳得油亮亮的。
妈妈在帮她调整领结，林叔叔笑着给他们拍照。
那样子，真像一家人。
爸爸牵着我的手，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周岚阿姨去买饮料了。
“一会儿有表演。”爸爸小声说，“晓晓要上台唱歌。”
“唱什么？”
“《妈妈去哪儿》。”
我没说话，低头抠桌布上的流苏。
活动开始了。
居委会主任上台讲话，说咱们小区和谐友爱，互帮互助。
然后就开始表演节目。
小朋友一个个上台，有的跳舞，有的背诗。
轮到晓晓了。
主持人阿姨说：“下面有请晓晓小朋友，和她的妈妈陈默女士，为我们带来亲子歌曲《妈妈去哪儿》！”
音乐响起来，晓晓拿着话筒，妈妈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我的家里有个人很酷，三头六臂刀枪不入——”晓晓唱得很大声，还跑调。
妈妈跟着哼，眼睛一直看着晓晓。
台下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拍照。
林叔叔坐在第一排，举着手机录视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歌唱到最后一段，晓晓突然转过身，抱住妈妈的腿，对着话筒喊：“妈妈我爱你！”
台下掌声雷动。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摸摸她的头。
主持人阿姨走上台，接过话筒。
“真是温馨的一幕啊！”
她说，“咱们小区就是团结，单亲家庭的孩子也能感受到母爱的温暖。陈默女士这种助人为乐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又一阵掌声。
妈妈的脸有点红，她摆摆手，想下台。
“等等等等。”
主持人阿姨拉住她，“陈女士，我听说您自己也有个儿子，今天来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扫过来。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来了……”妈妈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有点。
“那让我们也欢迎天天小朋友上台，和妈妈合唱一首，好不好？”主持人阿姨在起哄。
台下有人跟着喊“好”。
爸爸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不用了……”妈妈在台上说。
“要的要的！”主持人阿姨很热情，“来，天天小朋友在哪里？”
一束光突然打在我们这桌。
我抬起头，看见妈妈在台上，表情很尴尬。
“天天小朋友，来嘛，和妈妈一起唱一首！”主持人阿姨还在喊。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
爸爸站起来，想说点什么。
但我比他快。
我站起来，走到舞台边。
主持人阿姨把话筒递给我，很小的话筒，有点沉。
“天天要和妈妈唱什么呀？”她弯下腰问我。
我没接话筒，也没看妈妈。
我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又看向爸爸。爸爸站在光里，对我点了点头。
我接过话筒。
“我不唱歌。”我说，声音从音箱里传出去，嗡嗡的响。
台下安静了。
“那天天想说什么？”主持人阿姨笑着问。
我吸了一口气。
“我想说，台上那个不是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