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卧室里点蜡烛”加温”（差点烧了窗帘）；
——买了二十个暖宝宝贴满全身（过敏了，起了一片红疹）；
——往被窝里灌热水袋（半夜漏水，裴冬至直接被烫醒）。
但这些都是小打小闹。
今天，拆暖气片卖废铁——这是裴守财的终极方案。
“行了，你别杵着了，冷就多穿点。”裴守财弯腰继续拧螺丝，”你那柜子里不是还有三双袜子？都穿上。”
“三双袜子能顶什么用？”
“不是普通穿法。”裴守财头都不抬，”先穿一双湿的，再套两双的。湿袜子蒸发的时候会吸收脚表面的热量，让你的身体加速产热来对抗热损失，越冻越暖和。”
裴冬至愣了三秒。
“爸，你这个理论……”
“别跟我犟，这是科学。”
“这他妈是虐待。”
“你看看人家北欧人，冬泳完直接光脚踩雪地，一个个活到九十。”裴守财义正词严，”我这叫锻炼你的抗寒体质，以后你到社会上，别人穿羽绒服你穿衬衫，精气神就赢了。”
裴冬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不是理屈词穷。
是这种级别的奇葩逻辑，反驳的成本太高了。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没有暖气——准确地说，暖气片的位置已经空了，墙上只剩两个锈迹斑斑的挂钩和一滩暖气水。
裴守财效率极高。
裴冬至打了个寒颤，把棉被裹紧，缩在床角。
他今年二十二，刚大学毕业，还没找到工作。
学的是市场营销，但宁北市这地方，市场营销专业的毕业生比菜市场的白菜还多，还没白菜值钱。
投了四十多份简历，面了七家公司，全没回音。
兜里还剩三百二十块钱，是上个月在学校食堂帮厨赚的。
裴守财拆暖气片卖废铁的行为虽然离谱，但裴冬至其实理解。
家里确实没钱了。
他妈走得早，裴守财一个人把他拉扯大，靠在工地上搬砖、去菜市场打零工、捡废品，供他念完了大学。
现在裴守财腰不行了，不了重活，每个月就靠低保和零散的废品钱过子。
四百六的暖气费，对这个家来说，确实是一笔巨款。
裴冬至叹了口气，呵出一团白雾。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屏幕裂了一道缝，是去年摔的，没钱修。
一条短信。
【您的银行卡尾号3392，余额：320.00元。温馨提示：宁北市天然气公司将于本月25扣缴燃气费86元，届时余额不足将自动停气。】
裴冬至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半分钟。
暖气没了，如果燃气再停了，这个冬天就真的只能靠”物理取暖”了。
他闭上眼，后脑勺靠着冰凉的墙壁。
太阳突突跳。
很冷。
冷到骨头缝里，冷到脑子里嗡嗡响。
——就在这时。
一阵剧烈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不是普通的冷。
是那种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寒气的冷。
裴冬至猛地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脚。
他穿着一双薄棉袜，棉袜的脚后跟磨穿了一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但不对。
刚才只是普通的冷。
现在这种冷，不一样。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内部往外”渗”。